第42章 劉老七
劉老七這個人，比蘇遠想的麻煩。
他的腿傷了，走不了路，但嘴沒傷。住進來第一天，他就在跟隔壁的俘虜說話。隔著牆，聲音不大，但蘇遠路過的時候聽見了。不是在聊天，是在問話——問鎮子上有多少人，多少糧食，誰管什麼事。
第二天，他又在說。這次不是問，是在講。講黑風寨有多少人，劉黑子多厲害，北邊還有多少隊伍等著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送飯的阿蓮聽見。阿蓮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他在那邊吹牛，說黑風寨下次來一千人，把咱們鎮子踏平。”
蘇遠沒說話。王順在旁邊急了：“我就說不能留吧？這人就是個禍害。”
蘇遠還是沒說話。他去找韓信。韓信蹲在鐵匠鋪門口，手裡拿著那把刀——昨晚用的那把，正在磨。刀刃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一層黑紅色的銹。他磨得很仔細，一下一下的，磨一會兒拿起來看看，再磨。
“劉老七在搞事。”蘇遠蹲下來。
韓信沒停手。“我知道。”
“你知道？”
“聽見了。隔著一堵牆，吵得很。”
蘇遠看著他。“那你怎麼不管？”
韓信把刀翻了個麵，繼續磨。“管什麼？他說的是實話。黑風寨下次來，確實不止三百人。”
蘇遠被噎住了。韓信說的也是實話。但實話從劉老七嘴裡說出來，跟從韓信嘴裡說出來，效果完全不一樣。韓信說的是“咱們得準備”，劉老七說的是“你們等死吧”。
“那怎麼辦？”
韓信想了想。“讓他說。”
蘇遠愣了一下。“為什麼？”
“他說得越多，怕的人越多。怕的人多了，就會有人跑。跑了的人，會把訊息帶出去。”
蘇遠看著他。“帶出去給誰？”
韓信沒回答。他把刀磨好了，站起來，試了試刃口。刀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白晃晃的。他把刀插回腰裡，往鎮子外麵走。走了幾步，停下來。“趙黑子還沒走遠。他的人在鎮子外麵轉了兩天了。”
蘇遠的心跳了一下。趙黑子。他以為趙黑子跑了，原來還在。
“劉老七的話，是說給趙黑子聽的？”蘇遠跟上去。
韓信沒回答，繼續走。蘇遠跟在他後麵，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劉老七在搞事，趙黑子在盯著，黑風寨還要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麵前是迷霧，看不清路。但韓信看得到。
“你什麼時候知道趙黑子還在的？”蘇遠問。
“他一直沒走。”
“你怎麼不早說？”
“說了你也趕不走他。他有人，有馬，跑得比你快。你拿他沒辦法。”
蘇遠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韓信說得對。他拿趙黑子沒辦法。
“那現在呢？”
韓信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有怕的東西了。”
“怕什麼？”
“怕你。”韓信說，“你打退了黑風寨。三百多人，被你打跑了。趙黑子隻有五十多個人。他不敢動你。”
蘇遠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趙黑子會怕他。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那個被動的、等人來救的人。但韓信說的是事實——他打退了黑風寨。三百多人，帶著刀，帶著火把，被他打跑了。
“那劉老七呢？”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留著他。有用。”
蘇遠看著他。“有什麼用？”
韓信沒回答。他轉身走了。
第三天，劉老七又開始說了。這次不是跟俘虜說，是跟送飯的阿蓮說。他說黑風寨其實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找人的。找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找到了，黑風寨就能跟北邊的大將軍搭上線，要什麼有什麼。阿蓮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她把粥放下，站在火堆邊上，手在發抖。
蘇遠走過去。“怎麼了？”
阿蓮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劉老七說，黑風寨找的那個人，就在咱們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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