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北行
北邊的路不好走。
蘇遠走了兩天，越走越荒。草沒了，樹也沒了，地是灰的，乾裂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風颳起來，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韓信走在前麵，步子還是那樣，不快不慢。
蘇遠跟在後麵，嘴唇乾裂，嗓子冒煙。水早就喝完了，竹筒空了，他舉起來晃了晃，一滴都沒有。
“還有多遠？”
“半天。”
“你半天前就說還有半天。”
韓信沒理他。
蘇遠嘆了口氣，把竹筒別回腰裡，繼續走。又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麵出現一片廢墟。房子塌了，牆倒了，木頭架子歪在地上，被燒得焦黑。風從廢墟裡穿過去，嗚嗚響，像是有人在哭。
蘇遠停下來，看著那片廢墟。
“這是哪兒？”
“李家村。”韓信說，“林大山他們村。”
蘇遠愣了一下。李家村。那個被搶了的村子。林大山他們就是從這兒跑出來的。他往廢墟裡走了幾步，地上有破碗、碎布、爛掉的木箱。還有一隻小孩的鞋，很小，巴掌大，歪在牆角。
他蹲下來，看著那隻鞋，沒撿。
韓信站在他身後，沒說話。
蘇遠站起來，繼續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廢墟後麵，有個人。蹲在一堵塌了一半的牆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正往這邊看。
蘇遠的手按在腰裡的刀上——老趙送的那把，出門的時候帶的。
“出來。”
那個人沒動。
韓信往前走了一步。那個人看見韓信，蹭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腿碰到地上的碎磚，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是個女的。二十齣頭，圓臉，左手——
蘇遠的心跳了一下。左手有顆痣。
圓臉，左手有顆痣。趙黑子要找的那個人。將軍的女兒。
那女的看見蘇遠盯著她的手看，把手縮回去，往後退了一步，背靠著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受驚的兔子。
“你們是誰？”
蘇遠鬆開刀柄。“路過的。”
那女的不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們不是趙黑子的人？”
“不是。”
“那你們是誰？”
“山下鎮子上的。種地的。”
那女的愣了一下。種地的？她上下打量了蘇遠一眼——T恤，牛仔褲，運動鞋。怎麼看都不像種地的。
“你穿的什麼？”
蘇遠低頭看了看自己。“我們那兒的人都這麼穿。”
那女的又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靠著牆，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著膝蓋。
“你們有水嗎？”
蘇遠看了看自己那個空竹筒，又看了看韓信。韓信從懷裡掏出自己的竹筒，遞過去。那女的接過來，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了小半筒，停下來，喘了口氣，把竹筒遞迴去。
“謝謝。”
蘇遠蹲下來，跟她平視。“你一個人？”
那女的點點頭。
“跑了多久了？”
“十幾天。”她的聲音很輕，“從城破那天就跑了。跑了十幾天，跑不動了，就在這兒歇著。”
蘇遠看著她。她的衣裳破了，頭髮亂了，臉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餓了十幾天的人。
“你是趙將軍的女兒？”
那女的手停了。她抬起頭，看著蘇遠，眼神變了——不是害怕，是警惕。
“你怎麼知道的？”
蘇遠指了指她的左手。“那顆痣。趙黑子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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