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戶軍
王順練兵練到第五天的時候，出事了。不是騎兵來了，是有人告狀。告狀的人是老劉頭。他拄著棍子站在蘇遠門口，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氣得鬍子都在抖。
“蘇遠，你管管王順那小子。”
蘇遠從炕上坐起來：“怎麼了？”
“他把我的地踩了！”老劉頭的聲音都在發抖，“我那塊地，好不容易出的苗，他帶著他那幫人跑過去練什麼刺殺，踩了半壟！苗全死了！”
蘇遠沉默了一下，穿鞋出門。走到地頭一看，果然——地邊上有一片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腳印，幾棵嫩苗歪在地上，蔫了。王順站在旁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他身後那幾個人也低著頭，李老四的鞋上還沾著泥，偷偷用腳蹭地。
“我不是故意的。”王順的聲音很小，“我就是讓他們練一下衝鋒，沒注意踩到地了。”
蘇遠沒說話。老劉頭蹲下來，把那些歪了的苗扶起來，培了培土，但苗已經斷了，扶不起來了。他看著手裡那截斷苗，嘆了口氣。
“這苗，長了一個多星期了。再過一個多月就能吃了。”他把斷苗放在地上，站起來，看了王順一眼，沒再說什麼，拄著棍子走了。背影佝僂著，看著老了好幾歲。
王順站在那兒，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想喊老劉頭，又沒喊出來。蘇遠看著他：“練兵的場子找好了嗎？”
王順搖頭。
“沒找好你就帶著人在地裡跑？”
王順不說話了。
“去鎮子外麵找塊空地。別占著地。地是用來種糧食的，不是用來練兵的。”
王順點點頭，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把那幾個還傻站著的人喊走了。蘇遠蹲下來，看了看那些被踩壞的苗。一共七棵。不多，但那是老劉頭一棵一棵種下去的，每天早上來看，晚上來看，跟伺候孩子似的。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鎮子裡走。
走到老劉頭家門口，門關著。他敲了敲門，沒動靜。又敲了敲，老劉頭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悶悶的：“不想見人。”
蘇遠站在門口，沒走。“老劉頭，苗的事，對不住。王順不是故意的。他練兵也是為了大家。”
裡麵沒聲音。過了一會兒，門開了。老劉頭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但沒哭。他看了看蘇遠，嘆了口氣。“我知道。我不是生他的氣。我是心疼那幾棵苗。”
他頓了頓，又說：“你不知道，餓怕了的人，看見苗死了，跟割肉一樣疼。”
蘇遠點點頭。“我知道。”
老劉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王順那小子，是真想練兵？”
“真的。”
“那得找個正經場子。地頭不行，太軟，跑不起來。鎮子東邊有塊空地，以前是打穀場，現在荒了，但平得很。收拾收拾能用。”
蘇遠愣了一下。老劉頭說完就轉身進屋了，把門關上。蘇遠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嘴角翹了翹。
下午，王順帶著人去了那塊打穀場。場子在鎮子東邊，離地不遠，但隔了一條溝，踩不到地裡。場子很大，方圓幾十丈，平得很，就是長滿了草。王順帶著人拔了一下午的草，拔得腰都直不起來，但臉上的表情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蘇遠！這塊地太好了！又平又大！跑馬都行！”
蘇遠站在場子邊上，看了看。確實好。以前是打穀場，地麵夯過，硬實，跑起來不會陷腳。四周空曠，視野好，有人來了老遠就能看見。
“那就這兒。別再把地踩了。”
王順嘿嘿笑了：“不會了不會了。我讓李老四在地邊插了旗子，誰踩了地罰三天飯。”
李老四在那邊喊：“王哥，是你自己踩的！旗子也是你踢倒的！”
王順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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