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送外賣的練兵記
王順說要當將軍，蘇遠以為他就是嘴嗨。沒想到第二天天沒亮，外麵就傳來一陣鬼哭狼嚎。蘇遠推開窗往外看，王順站在空地上，手裡舉著那根歪歪扭扭的矛，麵前站著七八個人——李老四、劉二、孫老七、趙大，還有三個昨天剛從山上撿來的年輕人。個個睡眼惺忪，有的還在打哈欠，有的抱著胳膊發抖。
“站直了！”王順喊了一嗓子，聲音在空曠的鎮子上回蕩。
那幾個人勉強站直了一點，但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王順不滿意，又喊了一聲：“挺胸！收腹！抬頭！”李老四在底下小聲嘀咕：“王哥，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王順瞪了他一眼：“你管我看沒看電視劇？我現在是你們的隊長，我說什麼你們就做什麼。”
劉二舉手：“王哥，隊長管飯嗎？”
王順愣了一下：“管飯。稀粥管夠。”
劉二把手放下，站得筆直。另外幾個聽見管飯，也精神了不少。王順滿意地點點頭，開始教他們怎麼用矛。他站在最前麵，雙手握矛，做了一個刺的動作。架勢倒是挺足，但矛太長，重心沒掌握好，刺出去的時候身子跟著往前栽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李老四在後麵笑出了聲。王順穩住身形，臉不紅心不跳：“看到了嗎？這就是錯誤的示範。我故意做的，讓你們知道不能這樣。”
蘇遠趴在視窗看了一會兒，嘴角翹起來，沒出去，躺回去繼續睡。
等他真正起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他推門出去，王順還在練，但那幾個人已經癱了——李老四坐在地上，矛扔在一邊，大口大口喘氣；劉二靠著牆，臉白得跟紙似的；孫老七直接躺平了，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隻有趙大還站著，但也在發抖。
王順自己也累得夠嗆，拄著矛喘粗氣，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今天就到這兒，”他揮了揮手，“明天繼續。”李老四哀嚎一聲：“還有明天？”
王順瞪他：“你以為當兵是過家家？明天加練！”
李老四不說話了，閉上眼睛裝死。
蘇遠走過去，從地上撿起那根矛，看了看。矛頭磨得更尖了，還用布條纏了幾圈，握起來確實順手了不少。這個送外賣的，別的不行，動手能力是真的強。
“你認真的？”蘇遠問。
王順擦了一把汗，看著他：“當然是認真的。昨天你也看見了，騎兵來的時候，咱們連個拿得出手的都沒有。鋤頭、棍子、竹竿，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往上招呼。下次再來更多的人呢？你總不能讓人家拿著菜刀上去吧？”
蘇遠沒說話。王順說得有道理。上次那隊騎兵隻是試探，下次來的肯定更多。光靠挖溝和巷子，擋不住幾次。
“你會練兵？”蘇遠問。
王順撓了撓頭：“不會。但我在電視上看過。軍訓也參加過。不就是站軍姿、走正步、練刺殺嗎？先練著唄，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韓信那間房。門開著，沒人。他往地裡看，韓信蹲在地頭，正跟老劉頭說著什麼。
“去找韓信。”蘇遠說。
王順愣了一下：“找他幹嘛？”
“他會。”
王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跟著蘇遠往地頭走，手裡還攥著那根矛。
韓信蹲在地頭，手裡捏著一根苗，正在看根須。老劉頭蹲在旁邊，兩個人不知道在嘀咕什麼。聽見腳步聲，韓信抬起頭。
“怎麼了？”
蘇遠往王順那邊努了努嘴：“他想練兵。”
韓信看了王順一眼。王順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往蘇遠身後縮了縮，但沒縮排去——蘇遠擋著他了。
“練什麼兵？”韓信問。
王順從蘇遠身後探出頭來：“就是……練幾個能打仗的。下次騎兵來了，不能老讓你一個人上。”
韓信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那種沉默不是無視，是在觀察。王順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裡的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你那個矛，”韓信忽然開口，“頭太沉了。重心不對。刺出去收不回來。”
王順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矛。韓信伸手拿過來，握在手裡試了試，走到旁邊一棵枯樹前，雙手握矛，輕輕一送。矛頭紮進樹榦，噗的一聲，沒進去兩寸。他手腕一翻，拔出來，乾淨利落。
“重心往前移兩寸，矛頭再短一點。”他把矛還給王順，“去找趙鐵柱，讓他幫你改。”
王順接過來，眼睛亮了：“你教我練兵？”
韓信沒回答。他看了蘇遠一眼。蘇遠點點頭。
韓信轉回來看著王順：“把人叫過來。”
王順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矛往地上一插，扯著嗓子喊：“集合！都給我過來！”
那幾個人剛從地上爬起來，又被喊過來，一個個苦著臉站在地頭。李老四腿都在抖，劉二眼睛都睜不開，孫老七還在打哈欠。趙大倒是站得直，但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韓信站在他們麵前，沒說話，就那麼看著。看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你們想學打仗？”
沒人回答。李老四看了看王順，王順看了看蘇遠，蘇遠看著韓信。
“我問你們，想不想學打仗？”韓信又問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想。”趙大第一個開口，聲音很穩。
韓信看了他一眼。趙大三十齣頭，方臉，厚嘴唇，手上全是繭子，是個乾過重活的人。昨天從山上下來的，話不多，但幹活從不偷懶。
“為什麼想？”
趙大沉默了一下：“學了打仗，才能保護人。我娘還在山上，我得把她接下來。”
韓信點點頭，看向劉二。劉二縮了縮脖子：“我……我就是想吃飽飯。學了打仗，能吃飽飯吧？”
韓信沒回答，看向孫老七。孫老七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為啥。王哥叫我來的。”
韓信看向李老四。李老四站直了一點：“我不想再被人欺負了。上次騎兵來的時候，我蹲在牆角抱著頭，動都不敢動。我不想那樣了。”
韓信點點頭，最後看向王順。
王順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想當將軍。”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王順臉紅了一下，但沒低頭，看著韓信。
韓信沒笑。他看著王順，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誰也沒想到的話。
“當將軍，得能殺人。你能嗎？”
王順的笑容僵在臉上。空地上安靜了，連風都停了。所有人都看著王順。王順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他攥了攥拳頭，鬆開，又攥了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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