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送外賣的想當將軍
騎兵走後的第二天，蘇遠以為能歇口氣。
他錯了。
天還沒亮，王順就來敲門了。這次不是砰砰砰地砸，是輕輕地敲，敲三下停一下，跟做賊似的。蘇遠躺在炕上裝死，不想理他。敲了十幾下，停了。蘇遠鬆了口氣，翻了個身。
“蘇遠，我知道你醒了。”
蘇遠嘆了口氣，坐起來，推開門。王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根樹枝——不是韓信那種在地上劃拉的，是一根筆直的、削得光溜溜的樹枝，一頭還用布條纏了一圈，像是握柄。
“你看看這個。”王順把樹枝遞過來，臉上的表情跟獻寶似的。
蘇遠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樹枝。”
“不是樹枝！”王順急了，“你仔細看看。”
蘇遠又看了看。還是樹枝。但仔細看，樹枝的一頭削尖了，用火燒過，黑乎乎的，硬邦邦的，戳在手指上有點疼。
“矛？”蘇遠問。
王順嘿嘿笑了：“對！矛！我自己做的。昨天打完架我就想了，咱們光有鋤頭不行，得有點正經武器。鋤頭太短，掄起來費勁。這個長，戳人好用。”
蘇遠看著他。這人昨天嚇得鋤頭都扔了，今天就研究上武器了？
“你做的？”
“嗯。找趙鐵柱借的刀，削了一晚上。你看看這個頭，燒過了，硬得很。趙鐵柱說這叫淬火，我不懂，反正燒紅了涼一下，就硬了。”
蘇遠把矛還給他：“你做這個幹什麼？”
王順愣了一下：“打仗啊。昨天不是打了一仗嗎？下次他們再來，我不能老拿鋤頭吧？”
蘇遠看著他，沒說話。王順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撓了撓頭：“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蘇遠說，“你繼續做。”
他轉身進屋，躺回炕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是王順那張臉——認真，興奮，還有點緊張。這個人，昨天嚇得鋤頭都扔了，今天就想著下次打仗用什麼武器。送外賣的，心倒是挺大。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蘇遠去了地裡。地已經種上了，粟和豆子間著種的，一行一行，整整齊齊。老劉頭蹲在地頭，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土裡戳來戳去，檢查墒情。趙鐵柱在修水車的引水渠，渠裡堵了不少泥沙，水流量小了一半。他媳婦抱著孩子坐在旁邊，時不時遞碗水過去。
“出苗了。”老劉頭看見蘇遠過來，指了指地裡。蘇遠蹲下來看，土裡冒出幾根嫩芽，黃綠色的，細細的，像針尖。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這才幾天就出苗了？”
“地好，水好，種子也還行。”老劉頭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再過一個多月，就能吃上青苗了。嫩的，煮粥喝，甜。”
蘇遠看著那幾根嫩芽，心裡忽然有點暖。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看見自己親手種的東西從土裡長出來。
“蘇遠！蘇遠！”王順從鎮子裡跑過來，手裡舉著那根矛，臉上的表情又變了——不是興奮，是緊張。
“怎麼了？”
“韓信讓你過去。說山上有動靜。”
蘇遠心裡一沉，站起來就往鎮子裡走。走到鎮子口，韓信站在那兒，正往南邊那座山上看。
“怎麼了？”
“有人在山上。不是咱們的人。”
蘇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南邊的山，樹密密麻麻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邊住著七八個人，林大山說的。
“是他們？”
韓信搖頭：“不像。林大山說的那群人在西坡，這邊是南坡。不一樣。”
蘇遠看著他。南坡。騎兵就是從南邊來的。
“多少人？”
“看不清。但不止一兩個。樹在動，一大片。”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樹在動，一大片。那至少是十幾個人。
“會不會是那個隊正回來了？”
“不像。”韓信說，“騎兵不會爬山。他們有馬，走大路。上山的是步兵。”
蘇遠想了想：“上去看看？”
韓信點頭。兩個人往南邊那座山走。王順跟在後麵，手裡攥著那根矛，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興奮。
“我也去。”
蘇遠看了他一眼：“你去了誰打鐵？”
“打鐵哪有打仗重要？”
“誰說要打仗了？”
王順噎了一下，但還是跟著。
三個人上了南坡。這邊的山比東邊陡，路也難走，到處都是碎石和荊棘。韓信走在前麵，手裡沒拿棍子，就那麼空著手，步子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聲音。蘇遠跟在後麵，走一步滑一步，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齜牙。王順更慘，那根矛太長，在樹林裡根本施展不開，被樹枝掛了好幾次，氣得直罵。
爬了小半個時辰，韓信忽然停下來，舉起手。蘇遠跟著停下，屏住呼吸。前麵傳來聲音——不是說話聲，是砍樹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三個人貓著腰往前摸。走了幾十步，撥開一叢灌木，看見了。
山坡上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坐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跟逃難的沒什麼兩樣。他們穿著破衣裳，瘦得跟柴火似的，但眼睛是活的，有神。一個中年男人正在砍樹，斧頭不快，砍一下隻崩下來一小塊木頭，但他不著急，一下一下的，很穩。
蘇遠鬆了口氣。不是騎兵，是逃難的。
他剛要站起來，韓信按住了他的肩膀。蘇遠看他一眼，韓信往旁邊指了指。蘇遠順著看過去——空地的另一邊，蹲著兩個人。不是逃難的。那兩個人穿著皮甲，雖然沒有馬，但腰裡別著刀。是騎兵。落單的騎兵。
蘇遠的心又提起來了。
那兩個人蹲在樹底下，正在啃什麼東西。啃了一會兒，一個站起來，往空地中間走了幾步，看著那群逃難的人。
“喂，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女的？二十齣頭，圓臉，左手有顆痣。”
蘇遠的心跳了一下。又是那個女的。那個值一百斤糧食的女的。
逃難的人沒人說話。砍樹的中年男人停下來，看了那個騎兵一眼，搖了搖頭，繼續砍。
騎兵罵了一聲，轉身走回去，跟另一個人說了句什麼。另一個人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那群人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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