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韓信到底是誰
騎兵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蘇遠站在巷子口，看著那三個躺在地上的騎兵。第一個被馬成砸暈的還沒醒，趴在地上，嘴角流出一灘口水。後麵兩個倒是醒了，一個捂著肩膀靠在牆上，臉白得跟紙似的；另一個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渾身發抖。王順舉著鋤頭站在旁邊，鋤頭舉得高高的，但手在抖，遲遲沒落下去。
“別打了。”蘇遠走過去，把王順的鋤頭按下來。王順喘著粗氣，眼睛紅紅的，像是還沒從剛才那股勁兒裡緩過來。“他們差點燒了咱們的房子。”他的聲音啞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是後怕。
“我知道。”蘇遠蹲下來，看著那個抱頭的騎兵，“你叫什麼？”
那人抬起頭，一張年輕的臉，二十齣頭，嘴唇上還有一層絨毛。他看著蘇遠，眼神裡全是恐懼，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兩個字：“張……張成。”
“多大了？”
“十九。”
蘇遠看著他。十九歲，比他也小不了多少。但那張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看著像是餓了很久。他身上的皮甲破了好幾處，用麻繩綁著，胸口綴著的鐵片少了兩塊，露出裡麵黑乎乎的棉襖。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張成搖搖頭：“不知道。我們是跟著隊正來的。他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隊正？就是那個領頭的？”
張成點點頭，又搖搖頭：“他是我們的隊正，但我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大家都叫他老大。”
蘇遠沉默了一下。隊正，是軍官。一隊騎兵，有隊正，有戰馬，有鎧甲，這不是土匪，是正規軍。但正規軍為什麼會跑到這種破地方來找一個女的？
“你們找的那個女的，到底是誰？”
張成抬起頭，看著蘇遠，眼神閃了一下，又低下頭。“不知道。老大說找到她有賞，賞一百斤糧食。”
一百斤糧食。蘇遠倒吸了一口氣。一百斤糧食，在這個年頭，夠一家人吃好幾個月了。什麼樣的女人值一百斤糧食？
他站起來，看著那兩個俘虜。一個傷了肩膀，一個嚇破了膽，還有一個趴在地上跟死人似的。三個人都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的皮甲破破爛爛的，跟叫花子似的。
“你們多久沒吃飯了？”蘇遠問。
張成愣了一下，沒說話。
“說實話。”
張成低下頭，聲音很小：“三天。”
蘇遠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兩個。三天沒吃飯，還跟著隊正出來跑，這哪是當兵，這是賣命。他轉身往鎮子裡走，走到火堆邊上，從鍋裡舀了三碗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那種，端回來，放在三個人麵前。
三個人看著那三碗粥，眼睛都直了。張成嚥了口唾沫，看了看蘇遠，沒敢動。那個傷了肩膀的也盯著粥，喉結上下動了動。趴在地上的那個聞到粥的香味，哼哼了一聲，睜開眼，慢慢坐起來，看見那碗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吃吧。”蘇遠說。
張成第一個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半碗，嗆著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但手死死攥著碗，不肯放下。另外兩個也搶著喝，呼嚕呼嚕的，跟豬搶食似的。三碗粥，不到十秒鐘就見底了。張成把碗底舔了一遍，放下碗，看著蘇遠，眼眶紅了。
“謝謝。”
蘇遠沒說話。他蹲下來，看著張成。“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回答完了，你們走。”
張成點點頭。
“那個隊正叫什麼？”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張成怕他不信，趕緊補充，“我們都叫他老大。他是上個月才來的，帶著我們到處跑。以前的老大死了，他就接上了。”
“上個月？之前的老大怎麼死的？”
張成不說話了。他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被殺的。在北邊，跟另一夥人搶東西的時候被殺了。”
蘇遠沉默了一下。“你們是哪邊的兵？”
張成抬起頭，看著蘇遠，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以前是北邊守城的。城破了，將軍跑了，我們就散了。散了之後，有的回家了，有的落草了，有的跟著老大到處跑。”
蘇遠看著他。落草的兵，比土匪還狠。土匪至少還有個地盤，這些人什麼都沒有，走到哪兒搶到哪兒。
“你們有多少人？”
“原來有六十多個。後來死的死、跑的跑，現在就剩四十多個了。”
“馬呢？”
“三十多匹。死了幾匹，剩下的都瘦得不行了。”
蘇遠點點頭，站起來。他看著東邊那條路，塵土已經落定了，路還是那條路，破破爛爛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你們走吧。”
張成愣住了。他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蘇遠，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另外兩個也愣住了，互相看了看，又看著蘇遠，不敢相信。
“真放我們走？”張成的聲音都變了。
蘇遠看著他。“回去告訴你們老大，那個女的，我們沒見過。下次再來，就不是挖溝了。”
他頓了頓。
“還有，你們三天沒吃飯，他讓你們出來賣命。這種人，跟著他有什麼意思？”
張成的臉紅了。他站起來，扶著那個傷了肩膀的同伴，另一個扶著還暈乎的那個，三個人一瘸一拐地往鎮子外麵走。走了幾步，張成停下來，回頭看了蘇遠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三個人消失在路的盡頭。
王順站在蘇遠旁邊，看著那三個人走遠了，嘆了口氣。“你就這麼放他們走了？萬一他們回去報信呢？”
蘇遠沒回答。他轉過身，看著韓信那間房。門還關著。
他走過去，推開門。
韓信坐在炕沿上，手裡沒拿樹枝，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聽見門響，他頭也沒回。
蘇遠在他旁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隊正，認識你。”
韓信沒說話。
“他問你是不是姓韓。”
韓信還是沒說話。蘇遠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又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韓信轉過頭來，看著他。那雙眼睛很平靜，跟平時一樣。
“你不是知道嗎？”他說，“你第一天就知道了。”
蘇遠愣了一下。第一天。河邊。韓信頭頂上那行字——【韓信，統率98，技能：背水一戰（S級，未啟用）】。他知道他是韓信，但那是係統告訴他的。他以為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不知道。他以為韓信就是個普通的逃難的。
“那個隊正怎麼會認識你？”
韓信把視線轉回窗外。窗外是空蕩蕩的鎮子，幾個女人正在收拾被踢壞的門板，阿蓮蹲在地上撿碎瓦片，手心的傷還沒好，每撿一塊就皺一下眉。
“北邊打仗的時候，我在那邊待過。”
蘇遠看著他。“待過？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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