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一滴血
騎兵走後的第三天,蘇遠開始佈防。說是佈防,其實就是在鎮子外麵挖溝。韓信畫了張圖,歪歪扭扭的,但該標的地方都標了——東邊路口挖三道溝,一道比一道深;西邊靠山,不用挖太多,但要在林子邊上設幾道絆索;南邊是荒地,溝要挖得密,讓人跑不起來;北邊是河,不用挖,但要派人盯著。
王順看著那張圖,撓了半天頭:“這溝挖了有什麼用?人家騎馬一跳就過來了。”
韓信看了他一眼:“溝裡插上削尖的竹子。”
王順不說話了。
所有人都在幹活。男的挖溝,女的削竹子。趙鐵柱帶著幾個人在鎮子口搭了個簡易的柵欄,用山上砍下來的木頭,一根一根埋進土裡,敲得死死的。林大山雖然瘦,但幹活不惜力,一鍬一鍬地挖,比別人慢不了多少。林小婉跟著阿蓮削竹子,手被竹篾劃了好幾道口子,一聲不吭,包上布條繼續削。
第三天傍晚,溝挖了一半。韓信站在鎮子口,看了看那些溝,又看了看東邊那條路。
“來不及了。”
蘇遠心裡一沉:“什麼意思?”
“他們明天會來。”
蘇遠看著他。韓信也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怎麼知道?”
“上次來是問話。問完了,給三天時間考慮。”韓信說,“明天是第四天。”
蘇遠攥了攥拳頭。三天。他隻挖了一半的溝,削了一百多根竹籤,柵欄才搭了一半。
“那怎麼辦?”
韓信想了想,轉身往鎮子裡走。蘇遠跟在他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韓信那間房。韓信從炕底下翻出一張紙,鋪在炕上。紙是林默給的,皺皺巴巴的,上麵畫著鎮子的地圖。
韓信蹲下來,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東邊是主路,他們肯定會從這邊來。溝沒挖完,擋不住,但能拖。”他指了指鎮子中間那條街,“拖住之後,他們進鎮子,但馬進不來。巷子太窄,馬轉不了身。”
他抬頭看著蘇遠。
“他們隻能下馬。”
蘇遠明白了:“下馬之後,就跟我們一樣了。”
韓信點頭:“巷子窄,兩個人並排都費勁。他們人多,但展不開。一次隻能進兩三個。”
蘇遠看著地圖上的巷子,又看了看韓信。
“你早就想好了?”
韓信沒回答這個問題。
“明天,把人撤到巷子裡。”他說,“別在空地上打。”
蘇遠點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要是他們不進來呢?”
韓信看著他。
“他們會進來的。”
第四天天沒亮,蘇遠就起來了。
他把所有人都叫到空地上。三十多個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站在晨光裡,臉上都是緊張。王順手裡拿著把鋤頭——不是他自己打的那把,是趙鐵柱做的那把,刃口鋒利,木頭把子握得光滑。李老四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根削尖的竹竿,手在抖。馬成腰裡別著柴刀,臉上沒什麼表情。林大山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根棍子,棍子一頭削尖了。
蘇遠站在他們前麵,看著這些人的臉。
“今天可能會有人來。”他說,“來的人有馬有刀,比我們能打。”
人群安靜了。
“但我們不能跑。跑了,地沒了,房子沒了,什麼都沒了。”
還是安靜。
“所以,我們不跑。我們守。”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韓信。韓信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根棍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怎麼守,韓信會告訴大家。聽他的。”
王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隻是點了點頭。
蘇遠把老周、小石頭他奶奶、幾個孩子,還有兩個懷孕的女人,安排到鎮子最裡麵的幾間房裡。阿蓮和林小婉留下來照顧他們。阿蓮不想留下,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紅了,但沒說話。她看了蘇遠一眼,轉身進了屋,把門關上。
蘇遠站在鎮子中間,看著空蕩蕩的街道。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塵土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
來了。
塵土又揚起來了。這次比上次還大,還厚。馬蹄聲轟隆隆的,震得房子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蘇遠站在鎮子口,身後是那條窄巷子。巷子裡,馬成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柴刀。王順躲在拐角處,鋤頭舉過頭頂。李老四靠在他旁邊,竹竿攥得手心全是汗。韓信站在巷子更深處,手裡拿著棍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騎兵停在鎮子口。這次人更多了,黑壓壓的一片,馬噴著白氣,蹄子刨著地。領頭的人還是上次那個,穿著皮甲,胸口綴著鐵片。他看見蘇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今天有人了。”
蘇遠沒說話。
領頭的人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兩步,看了看蘇遠,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巷子。
“你們那個老頭呢?上次那個。”
“走了。”
“走了?”領頭的人笑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
領頭的人盯著蘇遠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行。那我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女的?二十齣頭,圓臉,左手有顆痣。”
蘇遠看著他。
“沒有。”
領頭的人又笑了。這次笑得很輕,很慢。
“你連想都沒想一下,就說沒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勸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蘇遠沒退。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個人。
“我想得很清楚。沒有。”
領頭的人停下來,歪著頭看了蘇遠一眼,然後嘆了口氣,像是很失望。
“何必呢。”
他往身後招了招手。
十幾個騎兵翻身下馬,抽出刀。刀光在晨光下閃了一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領頭的人退後一步,靠著馬,抱著胳膊,像是來看戲的。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