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山摘果子和新來的五個勞動力
馬成這五個人，比蘇遠想的能幹多了。
天還沒亮，蘇遠推門出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在空地上站著了。馬成站在最前麵，腰桿挺得筆直，跟他後麵那幾個歪歪扭扭的站姿一比，跟兩個人種似的。劉二還在打哈欠，孫老七靠在牆上揉眼睛，趙大捂著腦袋——昨晚撞的那個包還沒消，腫得跟雞蛋似的。
王順也起來了，端著碗蹲在門口喝粥，看見這陣仗，差點把粥噴出來。
“你們站在這兒幹嘛？嚇我一跳。”
馬成沒理他，看著蘇遠：“今天幹什麼？”
蘇遠看了他一眼。這人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問，像是在等命令。韓信說得對，這人當過兵。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馬成點點頭，沒動。蘇遠轉身走了，他才帶著那幾個人往火堆那邊走。
早飯是野菜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劉二端起來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失望，又從失望變成認命。但他沒說話，低著頭把碗裡的粥喝完了，還用手指把碗底颳了一遍，塞進嘴裡。
王順蹲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把自己的那份掰了一半遞過去。
“吃吧。”
劉二愣住了，看著那半塊乾糧，又看看王順，眼眶紅了。
“謝謝大哥。”
王順擺擺手，站起來走了。走到蘇遠旁邊，小聲說：“咱們的糧食，真撐不了幾天了。”
蘇遠點點頭。他知道。
早飯吃完，蘇遠把人分了兩撥。一撥跟老劉頭去種地，一撥跟韓信上山摘果子。
馬成主動去了種地那邊。他帶著劉二和孫老七，扛著鋤頭就往地頭走，走得飛快，像是趕著去打仗似的。趙大腦袋還疼著，留在鎮上休息。馬燕也跟著去了地裡，說能幫忙拔草。
王順本來想去摘果子，被蘇遠攔住了。
“你打鐵。”
王順的臉垮了：“又打鐵？”
“鋤頭不夠。昨天又來了五個人，得加幾把。”
王順張了張嘴，看了看自己那雙手——上麵全是繭子和水泡，新傷疊舊傷，看著就不像是個送外賣的。他嘆了口氣，轉身往鐵匠鋪走。
“行。打鐵。我就是個打鐵的命。”
蘇遠跟著韓信上山。
山在鎮子東邊，不高，但連綿起伏，一片一片的，看著挺深。韓信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跟走平地似的。蘇遠跟在後頭，爬了沒一會兒就喘上了。
“你慢點。”
韓信沒慢，但也沒快，就那個速度，不急不緩的。蘇遠咬著牙跟著，腿痠得要命，但不好意思說歇。
爬了小半個時辰，韓信拐進一條小路。路很窄，兩邊全是灌木，枝條伸出來，刮在胳膊上生疼。蘇遠跟在後麵，用手擋著臉，一邊走一邊罵自己——怎麼就想起來跟這個變態來爬山？
又走了一會兒，韓信停下來。
“到了。”
蘇遠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往前看。
一片野果樹，密密麻麻的，長在山坡上。樹不高，但枝葉茂盛，綠油油的一片。果子結得滿樹都是，青皮的，黃皮的，還有幾個紅了的，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跟掛了滿樹的燈籠似的。
蘇遠愣住了。
“這麼多？”
韓信走過去，摘了一個黃皮的，扔給蘇遠。蘇遠接住，咬了一口——甜的。不是上次那種酸得要命的，是甜的，汁水足，甜絲絲的，帶著點果香。
“這個好吃。”
韓信又摘了幾個，放進隨身帶的布袋裡。
“青的酸，黃的甜，紅的軟了就要爛。”他一邊摘一邊說，“摘黃的，別摘青的。”
蘇遠點點頭，開始摘。他摘了幾個，發現樹上不光有果子，還有鳥窩。一個小鳥窩搭在樹杈上，裡麵有幾個蛋，比鵪鶉蛋還小，青色的，上麵有褐色的斑點。他看了一眼，沒碰，換了個樹枝繼續摘。
兩個人摘了小半個時辰，布袋滿了。蘇遠拎了拎，沉甸甸的，大概有十幾斤。
“夠了嗎？”他問。
韓信看了看樹上的果子，又看了看山坡上麵。
“不夠。上麵還有。”
他往上走。蘇遠跟在後麵，這次走得更慢，腿已經不是酸了，是發抖。他扶著樹榦往上爬，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T恤濕透了貼在身上。
爬了大概一刻鐘，到了另一片林子。這片更大，樹更高，果子也更多。地上掉了不少爛果子，踩上去滑溜溜的，空氣裡全是果香味，甜得發膩。
蘇遠剛站穩，就聽見前麵有動靜。
不是風，也不是鳥。是人的聲音。
他看了韓信一眼。韓信也聽見了，步子放慢了，悄無聲息地往前走。蘇遠跟在他後麵，兩個人貓著腰，撥開樹枝往前走。
走了幾十步，看見前麵有個人。
是個女的，蹲在一棵樹下，正往籃子裡摘果子。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衣裳，頭髮用根布條紮著，背影看著挺年輕。她摘得很認真，一個一個小心地摘，放進籃子裡，動作不快不慢。
蘇遠看了韓信一眼。韓信搖搖頭——不認識。
蘇遠正想著要不要出聲，那女的忽然轉過頭來。
一張年輕的臉，二十齣頭，眼睛很大，臉上有幾顆雀斑。她看見蘇遠和韓信，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籃子差點掉地上。
“你們是誰？”
聲音有點抖，但沒跑。
蘇遠舉起手，示意沒惡意。
“住山下的。來摘果子。”
那女的看著他，又看了看韓信，眼神裡的警惕沒少，但也沒跑。
“山下的？哪個山下？”
“鎮子。西邊那個鎮子。”
那女的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從警惕變成了驚訝。
“那個鎮子還有人住？”
“有。不少人。”
那女的沉默了一會兒，把籃子放下，但還是站在樹後麵，跟他們隔著幾步遠。
“你們是逃難來的？”
“算是。”蘇遠說，“你呢？”
那女的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我也是。從北邊來的。跟我爹。”
她往山坡上麵指了指。
“上麵有個山洞，我們住那兒。”
蘇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山坡上麵是一片更密的林子，看不見什麼山洞。
“就你們兩個人？”
那女的點點頭，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
“你們……那個鎮子上，人多嗎？”
“三十多個。”
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籃子。籃子裡有半籃果子，青的黃的紅的一大堆，有的爛了也沒挑出來。
蘇遠看著她。一個人帶著老爹，住在山洞裡，摘果子充饑。這日子，比他剛來的時候好不了多少。
“要不要搬下來？”
那女的手停了。她抬起頭，看著蘇遠，眼神裡有警惕，有期待，還有一點不敢相信。
“什麼意思？”
“鎮上有空房子。雖然破了點，但比山洞強。”
那女的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她的眼眶紅了，低下頭，使勁眨了眨眼。
“我得問我爹。”
蘇遠點點頭。
“行。你問。我們明天還來。”
那女的點點頭，蹲下來繼續摘果子。摘了幾個，忽然停下來，從籃子裡拿出一個紅了的果子，放在地上。
“這個給你們。熟了，甜。”
她說完就站起來，拎著籃子往山坡上走了。走得很快，頭也沒回，像是怕蘇遠追上來似的。
蘇遠看著地上那個紅果子，彎腰撿起來。果子軟了，皮有點皺，聞著很香。他咬了一口——甜的，比剛才吃的那個還甜，軟軟的，入口就化了。
他把剩下的遞給韓信。韓信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嚼，點點頭。
“甜。”
蘇遠看了看山坡上麵，那女的已經消失在林子裡了。
“你說她會搬下來嗎？”
韓信想了想：“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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