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種地的第一天有人來砸場子
種地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要命。
天還沒亮,蘇遠就被王順吵醒了。這次不是呼嚕聲——王順不跟他一間屋了——是敲門聲。砰砰砰的,跟催命似的。
“蘇遠!起來了!今天種地!”
蘇遠躺在炕上,看著黑乎乎的房頂,不想動。
“蘇遠!你聽見沒有!太陽都出來了!”
太陽出沒出來蘇遠不知道,但他知道王順這個人一旦打了雞血,誰都攔不住。他嘆了口氣,從炕上爬起來,推開門。
外麵天剛矇矇亮。王順站在門口,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破褂子,袖子擼到胳膊肘,手裡舉著那把新打的鋤頭,臉上的表情跟要去打仗似的。
“你至於嗎?”蘇遠揉了揉眼睛。
“怎麼不至於?”王順振振有詞,“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句話你沒聽說過?”
蘇遠看著他:“現在不是春天。”
王順愣了一下:“那是什麼季節?”
“我也不知道。”
王順張了張嘴,手裡的鋤頭放下來一點:“那咱們種什麼?”
蘇遠沒理他,往地頭走。王順跟在後麵,嘴就沒停過。
“你說種粟還是種豆?老劉頭說粟好活,但豆子能肥地。要不兩樣都種?萬一粟沒收成,還有豆子。豆子沒收成,還有粟。這叫風險對沖,我送外賣的時候——”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王順閉嘴了。安靜了大概十秒鐘,又開口了:“那你到底種什麼?”
蘇遠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地頭上已經有人了。老劉頭蹲在田埂上,手裡抓著一把種子,正在跟幾個人說話。趙鐵柱也在,扛著把鋤頭——不是王順打的那種,是他自己做的,正經的鋤頭,刃口薄,把子光滑,一看就是好東西。王順看見那把鋤頭,眼睛都直了。
“趙哥,你這鋤頭哪兒來的?”
“自己打的。”趙鐵柱說。
王順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歪歪扭扭的鋤頭,又看了看趙鐵柱那把,臉上的表情跟吃了檸檬似的。
“你自己打的?你不是木匠嗎?”
“木匠也會打鐵。打鐵又不難。”
王順的臉垮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嘆了口氣,把鋤頭往肩上一扛,默默走到地頭去了。
蘇遠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老劉頭站起來,把手裡的種子給蘇遠看。粟,黃澄澄的,一粒一粒,在他乾瘦的手掌裡滾來滾去。
“這是我家留的種。放了好幾年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出苗。”他頓了頓,“先種了試試。”
蘇遠接過種子,捏了捏。硬的,飽滿的,看著還行。
“怎麼種?”
老劉頭指了指地:“先翻地,再起壟,壟上挖溝,溝裡撒種,種上蓋土,土上澆水。”
他一口氣說了一串,蘇遠隻聽懂了“翻地”。翻地他知道,就是用鋤頭刨。
“行。先翻地。”
三十幾個人,一人一把鋤頭——王順打了三把,趙鐵柱做了兩把,又從鎮上翻出幾把舊的,湊了十幾把。沒鋤頭的,用棍子戳,用手拔草。阿蓮帶著幾個女的,把地裡的石頭撿出來,堆在地頭。小石頭也跟著來了,蹲在地頭撿石子,撿得滿頭大汗,但臉上的表情跟過年似的。
太陽升起來,曬得人後背發燙。
蘇遠掄起鋤頭,刨了一下。土翻起來,黑乎乎的,裡麵有幾條蚯蚓在扭。他又刨了一下,這次角度對了,土翻得深,蚯蚓更多了。
老劉頭在旁邊看著,點了點頭。
“就這樣。慢慢來,不著急。”
王順在那邊已經刨了十幾下了,喘著粗氣,汗珠子往下滴。他刨一下,歇一下,刨一下,歇一下,速度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這地也太硬了,”他抱怨,“跟水泥地似的。”
“荒了這麼久,能不硬嗎?”老劉頭說,“多翻幾遍就軟了。”
王順苦著臉,繼續刨。刨了沒幾下,鋤頭卡在土裡拔不出來了。他使勁拔,臉憋得通紅,鋤頭紋絲不動。
“又卡住了!”他喊。
李老四在旁邊笑,被王順瞪了一眼,趕緊過去幫忙。兩個人一起拔,總算拔出來了。王順喘著氣,看了看鋤頭,又看了看地上的坑,搖了搖頭。
“這活,比打鐵還累。”
蘇遠沒理他,繼續刨。他刨得不算快,但穩,一下一下的,節奏很好。老劉頭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指點兩句——“角度再斜一點”“不用刨太深”“把草根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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