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趙的算盤
老趙來的時候，蘇遠正在地裡翻土。
那把歪歪扭扭的鋤頭在他手裡使起來還算順手——至少比用手刨強。王順蹲在地頭，一邊看他翻土一邊發表意見：“你這角度不對，老劉頭說了要往前帶，你這是硬往下砸。”
蘇遠沒理他。
“你看你看，又砸偏了。你這樣明天手肯定起泡。”
“你能不能閉嘴？”
“我這是在教你。”
蘇遠直起腰，把鋤頭往地上一插，看著他。王順被他看得往後縮了縮，訕訕地笑：“行行行，你愛怎麼翻怎麼翻。”
李老四在旁邊偷笑，被王順瞪了一眼。
這時候，林默從鎮子那邊快步走過來，扇子沒搖，臉上也沒了平時的笑模樣。
“來了。”他說。
蘇遠擦了把汗：“誰來了？”
“老趙。帶了五六個人，在鎮子口。”
王順蹭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來找麻煩的？”
林默看了他一眼：“說是來談談。”
蘇遠把鋤頭遞給王順，往鎮子口走。王順拿著鋤頭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嘀咕：“談什麼談，不就是來搶地的嗎？”
韓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蘇遠旁邊，手裡沒拿棍子，就那麼空著手，步子不緊不慢。
“帶人了嗎？”蘇遠問他。
“不用。”韓信說。
王順在後麵小聲跟李老四說：“你聽聽，不用。人家都打上門來了，他說不用。”
李老四小聲回他：“你小聲點。”
“我為什麼要小聲？我又不怕他。”
“那你手抖什麼？”
“我那是鋤頭太重了。”
鎮子口站著一群人。打頭的是老趙，還是那張刀疤臉，穿了件半新的短褂，腰裡別了把刀。他身後站著五六個人，有拿刀的，有拿棍子的，一個個弔兒郎當的，跟上次差不多。
看見蘇遠過來，老趙咧嘴笑了。
“蘇遠是吧？聽說你搬到鎮上來了。”
蘇遠站在他對麵，看著他，沒說話。
老趙往前走了兩步，往鎮子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蘇遠身後那幾個人——韓信站在三步遠的地方，麵無表情；王順舉著鋤頭，表情嚴肅；李老四躲在王順後麵，表情緊張。
“別緊張，”老趙笑了笑，“我就是來聊聊。”
蘇遠還是沒說話。老趙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咳嗽了一聲，換了個語氣。
“行，那我直說。這片地，以前是周家的。周家跑了，這地就算沒主了。我在這個鎮上待了半個月，這地一直是我在看著。你們來了就種，不太合適吧？”
王順在後頭忍不住了：“你看著？你看著什麼了？地都荒成這樣了，你看著它長草？”
老趙看了他一眼，沒理他，繼續看著蘇遠。
“我也不為難你們。這樣，你們種也行，收成分我三成。算是地租。”
蘇遠看著他，終於開口了。
“三成？”
“三成。”老趙點點頭，“不多吧？你們種地，我出地，合情合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
“地不是你的。”
老趙的笑容冷了一點。
“地也不是你的。”
“地是荒的。”蘇遠說，“誰種是誰的。”
老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行。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他往身後那幾個人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蘇遠，“你們就三十幾個人，老的老，小的小，能種多少？我這邊雖然人不多，但都是能打的。這鎮上不太平，有人罩著總比沒人罩著強。”
王順在後頭又忍不住了：“罩著我們？你上次不是還要搶我們東西嗎？”
老趙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
“上次是誤會。你們是新來的，我不認識。現在認識了，就是朋友。”
蘇遠看著他那張刀疤臉，那張臉上的笑容真誠得有點假。
“三成太多。”蘇遠說。
老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說多少？”
“一成。”
老趙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盯著蘇遠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變了變，像是在掂量什麼。
“一成？你打發叫花子呢？”
“你覺得不行就算了。”蘇遠說，“我們自己種自己的。”
老趙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後那幾個人也跟著往前走了兩步。王順的鋤頭舉高了一點，李老四往後縮了縮。
韓信沒動。他站在原地，看著老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老趙也注意到了韓信。他打量了韓信一眼，又看了看蘇遠，忽然笑了。
“行。一成就一成。”他拍了拍手，“交個朋友。”
他伸出手。蘇遠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握。
“地種出來纔有分成。種不出來，什麼都沒。”
老趙的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把手收回去，笑了笑。
“行。種出來再說。”
他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遠一眼。
“對了，聽說你們在找趙鐵柱？”
蘇遠看著他。
“他欠我錢。”老趙說，“你告訴他，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帶著人走了。那群人弔兒郎當地跟在後麵，有個拿棍子的回頭看了蘇遠一眼，眼神不太友善。
等人走遠了，王順才把鋤頭放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媽的，一成都嫌少。他憑什麼？”
林默把扇子開啟，搖了搖，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是在試探。”
蘇遠看了他一眼。
“他在看你是什麼樣的人。”林默說，“你硬他就軟，你軟他就硬。今天你頂回去了，他暫時不會來硬的。但以後不好說。”
蘇遠點點頭。他知道。
韓信從旁邊走過來，往老趙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蘇遠說。
“他那幾個人，不是普通的混混。”韓信說，“有兩個人拿刀的姿勢，是練過的。”
蘇遠愣了一下：“練過的？”
“嗯。當過兵。”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
“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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