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找人這件事比想象中麻煩
第二天一早,蘇遠就去找趙鐵柱了。
說是找,其實跟大海撈針差不多。這個鎮子雖然不大,但塌了一半的房子加上那些七拐八拐的巷子,藏幾十個人跟玩兒似的。而且住在這兒的人,不管是原住民還是逃難來的,看見生人就縮,跟耗子似的,你還沒走近就沒了影子。
蘇遠在鎮子裡轉了一圈,連個鬼都沒見著。
他回到西頭的時候,王順正蹲在鐵匠鋪門口啃紅薯乾。看見他回來,嘴裡含著半截紅薯乾含糊不清地問:“找著了沒?”
蘇遠搖頭。
“那怎麼辦?”
“挨家挨戶問。”
王順把紅薯乾嚥下去,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聽什麼天方夜譚:“挨家挨戶?你知道這鎮子有多少間房子嗎?你一個人問到明年去。”
蘇遠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也去。”
王順噎住了。
“李老四也去。”
王順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鎚子,又看了看鐵匠鋪裡燒了一半的炭火,臉上的表情跟丟了錢似的:“我那鋤頭纔打了一半——”
“回來再打。”
“那我今天的進度怎麼辦?”
蘇遠看著他,沒說話。王順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縮了縮脖子,把鎚子放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行行,找就找。但得先說好,找到了有什麼好處?”
蘇遠想了想:“找到了你就不用打鐵了。”
王順眼睛一亮:“真的?”
“趙鐵柱會打鐵。”
王順的臉垮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隻是嘆了口氣,轉身往鎮子裡走,一邊走一邊嘀咕:“我就知道,我就是個打白工的命。”
李老四跟在後頭,憋著笑。
兩個人往鎮子東邊去了。蘇遠往西邊找。鎮子西邊靠山,房子少,但巷子多,一條一條的,跟蜘蛛網似的。他走進第一條巷子,兩邊是塌了一半的牆,地上全是碎瓦片和爛木頭。他敲了敲第一間還算完整的房門,沒人應。推開門,裡麵空空的,地上有層灰,很久沒人住了。
第二間,第三間,第四間。全是空的。
走到第五間的時候,門是關著的。蘇遠敲了敲,裡麵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安靜了。他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
“我知道裡麵有人。”蘇遠說,“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想問個事。”
安靜了很久。然後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渾濁發黃,盯著蘇遠看了半天,然後門又關上了。
蘇遠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繼續往前走。這條巷子走到頭,拐了個彎,又是一條巷子。這條更窄,兩個人並排走都費勁。兩邊牆上的泥皮都掉了,露出裡麵的土坯,坑坑窪窪的。
巷子盡頭有一間房,門是開著的。
蘇遠走過去,往裡看了一眼。屋裡很暗,但有個人坐在炕上,是個女的,三十來歲,懷裡抱著個孩子。看見蘇遠,她往後縮了縮,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別怕,”蘇遠站在門口沒進去,“打聽個人。趙鐵柱,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那女的看著他,不說話。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很輕:“你找他幹什麼?”
蘇遠愣了一下。聽這語氣,她認識趙鐵柱。
“修水車。老劉頭說他會木匠。”
那女的看著他,眼神變了變。又過了很久,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他不在。”
“去哪兒了?”
“走了。”
“去哪兒了?”
那女的不說話了。蘇遠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知道問不出什麼了。他轉身要走,忽然聽見那女的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你要是見著他,告訴他,孩子會叫爹了。”
蘇遠停下來,回過頭。那女的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懷裡的孩子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呢喃。
“他什麼時候走的?”
“五天前。”那女的說,“說去找吃的。就沒回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五天前。那時候這鎮子剛被搶過,外麵亂得很。一個人出去找吃的,五天沒回來,意味著什麼,大家都清楚。
但他沒說出來。
“他長什麼樣?”蘇遠問。
那女的抬起頭。她的眼睛紅了,但沒哭。
“高高大大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
蘇遠點點頭。
“我幫你找。”
那女的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蘇遠轉身走了。
他走出巷子,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氣。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曬得人發暈。他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然後往東邊去找王順。
王順在一條巷子裡蹲著,麵前坐著個老頭,兩個人正在說話。看見蘇遠過來,王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找著了沒?”
“沒。你呢?”
“問了好幾個人,都說不知道。”王順往那老頭那邊努了努嘴,“這位大爺說,趙鐵柱五天前出去找吃的,就沒回來。”
蘇遠點點頭。跟那女的說的一樣。
“那怎麼辦?”
蘇遠想了想,往鎮子外麵看了一眼。
“出去找找。”
王順愣了一下:“去哪兒找?”
“鎮子外麵。他說去找吃的,不會走太遠。”
王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蘇遠臉上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
“行。我去叫李老四。”
三個人往鎮子外麵走。蘇遠走在前麵,王順和李老四跟在後麵。王順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你說這人,出去找吃的,五天不回來,八成是——”
“閉嘴。”蘇遠說。
王順閉嘴了。李老四在後麵小聲說:“王哥,你能不能別烏鴉嘴?”
“我這不是烏鴉嘴,我這是分析。”
“你分析得跟烏鴉嘴有什麼區別?”
“嘿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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