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種地之前先解決一下惦記地的人
王順的風箱修好了。
這次不是他自己修的,是韓信修的。蘇遠不知道韓信什麼時候會的這門手藝,反正等他下午從地裡回來的時候,那個破風箱已經好端端地放在鐵匠鋪裡了,拉桿換了新的,洞也補上了,推拉起來呼呼生風。
“他修的。”王順蹲在爐子旁邊,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我就出去找了根木頭的功夫,回來他就弄好了。”
蘇遠看了看風箱,又看了看韓信。韓信蹲在鋪子門口,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那些誰也看不懂的線條。
“你怎麼會修風箱?”蘇遠問。
韓信頭也沒抬:“看過的。”
“看過的就會?”
韓信想了想:“差不多的東西,都差不多。”
蘇遠沒再問了。他發現跟韓信聊天,越聊越糊塗,還不如不問。
王順倒是來了勁。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搓著手說:“那什麼,韓信大哥,風箱修好了,接下來怎麼弄?”
韓信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會打鐵?”
王順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會。”
“那我說了你也聽不懂。”
王順噎住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那你總得教教我吧?”
韓信放下樹枝,站起來。他走到爐子前麵,把風箱拉了幾下。爐子裡的炭火被風一吹,又紅了起來,熱氣撲麵而來。
“鐵要燒到這種顏色。”他指了指爐子裡那塊鐵。鐵已經燒了一陣了,顏色從黑變紅,又從紅變得有點發橙。
王順湊過去看:“然後呢?”
“然後拿出來,砸。”
“砸成什麼樣?”
“你要什麼就砸成什麼樣。”
王順沉默了一下:“我要一把鋤頭。”
韓信看了他一眼:“那就砸成鋤頭的形狀。”
王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你說得倒輕巧”。但他沒敢說出來,隻是點了點頭,把那塊鐵從爐子裡夾出來,放在鐵砧上。
鐵砧還是那箇舊的,上麵全是銹,但表麵被王順磨了半天,已經光亮了不少。王順舉起鎚子——把子是新的,韓信幫他裝的,用的是他找回來的那根硬木。
第一錘下去,“當”的一聲,火星子濺了一臉。
王順“嘶”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臉,還好沒燙著。他看了一眼那塊鐵,鐵上多了一個淺淺的凹坑。
“繼續。”韓信說。
王順咬咬牙,又砸了一錘。這次穩多了,凹坑深了一點。第三錘,第四錘,第五錘。噹噹噹噹,聲音從鐵匠鋪裡傳出去,在空蕩蕩的鎮子上回蕩。
蘇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還有別的事。
地的事。
他往鎮子東邊走。太陽已經偏西了,照在那片荒地上,草葉子泛著黃光。他站在地頭,蹲下來,又抓了一把土。土還是黑的,鬆軟,攥在手裡能捏成團。
“這塊地,以前是周家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蘇遠回頭。是個老頭,六七十歲,瘦得皮包骨頭,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短褂,手裡拄著根棍子,站在地頭,看著那片地,眼神裡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周家?”蘇遠站起來。
“嗯。”老頭點點頭,“周地主家的。這整個鎮子,以前都是他家的。後來打仗,周家跑了,地就荒了。”
蘇遠看著那片地:“你是這鎮上的人?”
“祖祖輩輩都是。”老頭說,“姓劉,你叫我老劉頭就行。”
他在田埂上坐下來,把棍子放在旁邊,眯著眼睛看那片地。
“你們要種地?”
“嗯。”
老劉頭點點頭,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種地好啊。地不能荒著,荒著就廢了。”
他指了指地那頭那條小河:“那條河,以前有水車,澆地用的。後來被那些當兵的拆了當柴燒了。”
蘇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河邊確實有個東西的殘骸,幾根爛木頭歪在草叢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能修嗎?”蘇遠問。
老劉頭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
“能修是能修。但得有木匠,還得有鐵件。咱們這什麼都沒有。”
蘇遠沒說話。他蹲下來,把那把土扔回地裡,拍了拍手。
“木匠的事我來想辦法。鐵件的事也在想辦法。”
老劉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蘇遠站起來,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老劉頭在後麵喊了一聲。
“你們要是真把地種上了,我老頭子也能出把力。別看我老了,種了一輩子地,比你們這些年輕人強。”
蘇遠回頭看了他一眼。老劉頭坐在田埂上,夕陽照在他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但眼睛裡有光。
“行。”蘇遠說。
他往回走。走到鎮子西頭的時候,天快黑了。鐵匠鋪裡的叮噹聲還在響,一下一下的,雖然不太規律,但比早上好多了。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王順滿頭大汗,臉上全是黑灰,跟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但手裡的鎚子穩多了,一下一下地砸在那塊鐵上。鐵已經有點鋤頭的形狀了,雖然歪歪扭扭的,但確實是鋤頭的形狀。
李老四在旁邊幫忙拉風箱,一下一下的,節奏跟錘聲配合得還行。
韓信蹲在門口,看著他們,不說話。
蘇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老劉頭說,地裡有個水車,能修。”
韓信抬頭看他。
“木匠?”
“沒有。”蘇遠說,“得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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