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次打鐵就差點把自己送走
“蘇遠!蘇遠你出來!”
蘇遠剛躺下,就聽見王順在外頭喊。那聲音又尖又急,跟踩了貓尾巴似的。他翻了個身,不想理。昨天搬了一天的家,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渾身跟散了架一樣。
“蘇遠!出事了!”
他嘆了口氣,從炕上爬起來,推門出去。外麵的天已經大亮了,太陽照在鎮子西頭的空地上,明晃晃的。王順站在鐵匠鋪門口,臉上黑一道灰一道的,跟剛從灶膛裡鑽出來似的。頭髮也翹著,左邊一撮右邊一撮,像個炸了毛的雞。
“怎麼了?”蘇遠走過去。
王順指著鐵匠鋪裡頭,嘴張了好幾下,愣是沒說出話來。蘇遠往裡頭一看——
爐子倒是生起來了,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躥,比昨天旺了十倍不止。但那個新修的風箱,拉桿歪在一邊,上麵的布條燒焦了,還在冒煙。地上全是鐵片和碎炭,還有一塊鐵燒得通紅,掉在地上,把地磚燙了個黑印子。整個鋪子煙霧繚繞的,跟失火了似的。
“你就不能小聲點?”李老四從旁邊那間房裡探出頭來,頭髮也亂糟糟的,眼睛還沒睜開。他看了一眼鐵匠鋪裡頭,愣了一秒,然後“砰”地把門關上了。
王順回頭瞪了那扇門一眼:“李老四你個沒良心的,剛才誰幫你修的風箱?”
“你修的那個風箱差點把我炸了!”李老四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悶悶的。
蘇遠看了看那個冒煙的風箱,又看了看王順那張花貓似的臉:“到底怎麼回事?”
王順深吸一口氣,開始說。他說話本來就碎,一著急就更碎了,東一句西一句的。蘇遠聽了半天,總算聽明白了——
王順天沒亮就起來修風箱。修到天亮,總算能用了。李老四過來幫忙生火,火倒是生起來了,但王順把鐵燒紅了之後,一鎚子下去,鐵沒砸動,鎚子把子先斷了。把子斷了的鎚頭飛出去,砸在風箱上,把剛修好的風箱又砸破了。風箱破了漏氣,火苗子一下子躥上來,把李老四的袖子點著了。李老四嗷嗷叫著往外跑,王順去追他,踩到了那塊燒紅的鐵,鞋底燙了個洞。
“然後呢?”蘇遠問。
“然後我就跑出來喊你了啊。”
蘇遠低頭看了看他的鞋。鞋底確實有個洞,黑乎乎的,邊上都焦了。王順順著他的視線也低頭看了一眼,把腳縮了縮:“還好我跑得快。”
蘇遠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順心裡開始發毛。
“要不……咱請個鐵匠?”王順小心翼翼地問。
“哪來的鐵匠?”
“那……那我去鎮上問問?萬一有呢?”
“你昨天不是把整個鎮子翻了一遍嗎?有人嗎?”
王順不說話了。他蹲下來,撿起那把斷了把子的鎚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嘆了口氣:“那我怎麼辦?我送外賣的,真不會打鐵啊。”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來。
“先把火滅了。”
蘇遠回頭,韓信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裡端著碗水,正在喝。
王順愣了一下:“什麼?”
“火。”韓信指了指鐵匠鋪裡頭,“再燒下去,房子要著。”
王順“嗷”的一聲衝進去,拿著那條燒焦的布條對著爐子一頓亂拍。拍了幾下,火沒滅,煙倒是更大了。他被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李老四從門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蘇遠嘆了口氣,走進去,把爐子底下的柴火抽出來幾根,扔在地上踩滅。火勢小了,剩下的柴火慢慢燒完,最後隻剩一堆炭火,紅彤彤的,但沒那麼凶了。
王順蹲在一邊,咳了半天,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麼。
“我就是想試試。”他說,聲音小了很多,“你們都有事乾,種地的種地,看路的看路,就我閑著。你說讓我學打鐵,我就想試試。”
蘇遠看著他,沒說話。
韓信站在門口,把碗裡的水喝完了,把碗放在門檻上,然後走進來。他看了看那個斷了把子的鎚頭,又看了看那塊燒紅之後已經涼下來的鐵,彎腰撿起來。
“鐵燒過了。”他說。
王順抬起頭:“什麼?”
“鐵燒過頭了,就脆了。”韓信把鐵塊在手裡掂了掂,“打出來的東西,一用就斷。”
他把鐵塊放下,拿起那把斷了把子的鎚子,看了看斷口。
“把子不是砸斷的,是本來就朽了。一使勁就斷,不怪你。”
王順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他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地上的炭灰。
蘇遠看了韓信一眼。這人說話,平時一句多餘的都沒有,今天居然會說“不怪你”這種話。
韓信沒看他,把鎚子放下,站起來。
“先修風箱。修好了再試。”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把子用硬木。別用乾柴。”
門關上。王順蹲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蹭地站起來。
“他說的對,硬木。我得找硬木去。”
他往外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地上撿起那把斷了把子的鎚頭,抱在懷裡,又跑了。
蘇遠站在鐵匠鋪裡,看著一地狼藉。
李老四從門後探出頭來,確認王順跑遠了,才走出來。
“蘇哥,”他小聲說,“王哥這人,就是嘴碎,但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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