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鐵到了
鐵是四月初八那天到的。周文彬親自押著三輛大車，車上裝滿了鐵塊，黑黝黝的，堆得跟小山似的。王順跑過去，搬起一塊，在手裡掂了掂，沉得他胳膊一墜，差點沒接住。他齜了齜牙，把鐵塊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銹。“媽的，這鐵夠打多少刀？”趙鐵柱蹲在旁邊，拿起一塊鐵，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在手裡掂了掂。“一塊能打兩把刀。這一車，能打幾十把。”
周文彬從馬上下來，抱了抱拳，臉上的笑容還是那樣，不親不疏。“蘇管事，鐵送到了。第一批，五百斤。東家說了，剩下的下個月送。”蘇遠點頭，讓趙鐵柱帶人卸車。趙鐵柱和孫鐵柱帶著幾個徒弟，一塊一塊地往鐵匠鋪搬，搬得滿頭大汗，但臉上的表情跟過年似的。王順也幫忙搬，搬了沒幾塊就喘上了，李老四在旁邊笑他，被他瞪了一眼。
卸完車，周文彬從懷裡掏出一張單子，遞給蘇遠。“這是東家開的收據。糧收到了，鐵付了一半。剩下的下個月結清。”蘇遠接過單子，看不懂，遞給林默。林默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錯。五百斤鐵，換三百斤糧。剩下的下個月再換。”蘇遠把單子收好，看著周文彬。“張東家還有什麼話？”
周文彬想了想。“東家說，北邊旱了，糧價漲了。下個月的鐵，按新價換。一斤糧換一斤鐵。”蘇遠皺眉。“上個月還說一斤半，這個月就一斤了？”周文彬苦笑。“蘇管事，北邊旱了，糧價漲了一倍。一斤糧換一斤鐵，東家已經不賺錢了。”蘇遠看著他，沒說話。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周文彬先開了口。“這樣，我做主，一斤糧換一斤二兩鐵。不能再多了。”
蘇遠想了想。“行。”
周文彬鬆了口氣，抱了抱拳，翻身上馬，走了。王順蹲在那堆鐵塊前麵，看著那些鐵，又看著蘇遠。“一斤糧換一斤二兩鐵，虧了。”蘇遠沒說話。他知道虧了。但北邊旱了，糧價漲了，不換也得換。鐵比糧重要。有了鐵，就能打刀。有了刀，就能打仗。
趙鐵柱和孫鐵柱開始打刀。兩個人一人一個爐子，鎚子掄得高高的，砸在鐵上，叮叮噹噹的，聲音從早響到晚。王順說吵得睡不著，趙鐵柱說睡不著正好起來幹活。王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走了。孫鐵柱打的刀還是那樣，刃口厚，結實，耐用。趙鐵柱打的刀變了，刃口不薄不厚，跟孫鐵柱的差不多了。兩個人不對付，但打的刀都好用。
秦月來看了。她拿起一把新刀，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揮了兩下，刀鋒破開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音。她把刀放下，看著趙鐵柱。“刃口再薄一點。”趙鐵柱想了想，搖了搖頭。“再薄就捲刃了。”秦月看著他，他也看著秦月。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秦月把刀拿起來，又揮了兩下。“行了。就這樣吧。”趙鐵柱點頭，繼續打下一把。
趙大疤帶著二十個人去了北邊。這次走的時候，王順站在鎮子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趙大疤點頭，翻身上馬，帶著人走了。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秦月帶著人在山裡巡邏。她又發現了一個洞，不大，但藏了不少箭。箭頭生鏽了，箭桿還直，劉老六帶著兩個徒弟修了三天，全修好了。他把箭捆成捆，一捆一捆地碼在院子角落裡。蘇遠去看的時候，那些箭堆了半麵牆，密密麻麻的，看著就心裡踏實。
“夠了。”蘇遠說。劉老六頭也沒抬。“不夠。打仗的時候，箭用得快。再多都不夠。”蘇遠沒說話。他蹲下來，拿起一支箭，看了看，箭頭磨得鋒利，箭桿筆直，箭羽粘得牢固。他把箭放回去，站起來，走了。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鐵”字，又寫了“刀”字。
“鐵到了。五百斤。”蘇遠說。
韓信點頭。“夠打多少刀？”
“趙鐵柱說，能打幾十把。”
韓信想了想。“幾十把，夠了。加上原來的，一人一把還有餘。”
蘇遠看著他。“你覺得夠嗎？”
韓信把碗放下。“不夠。孫瞎子來的時候，刀會砍卷，會砍斷。得有備用的。”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下個月，還有鐵。”蘇遠說。
韓信點頭。“下個月，多打點。”
秦月從暗處走出來，在火堆對麵坐下。她手裡拿著那把刀，在磨。刀刃磨好了，白晃晃的，在火光下反著光。她的臉上有三道疤了，一道從眉梢劃到顴骨，一道從嘴角劃到下巴，一道從額頭劃到眉梢。新肉長出來了，粉紅色的，在火光下不那麼刺眼了。
“新兵今天練了六個時辰。”秦月說。
蘇遠看著她。“累不累？”
“累。但沒人喊累。”
蘇遠點頭。他看著火堆，想起那些新兵站在打穀場上，一遍一遍地練，沒人偷懶。刀夠了，弓夠了，箭夠了。人還不夠。還得招。
小石頭從學堂跑過來，蹲在火堆邊上，手裡拿著那張弓，在拉。拉滿，鬆手，拉滿，鬆手。弦聲很輕，嗡嗡的，像蜜蜂叫。秦月看著他的動作，點了點頭。“手穩了。”小石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陳二狗的娘沒來。她腿腳不好，晚上不出門。蘇遠讓人送了一碗粥過去，她接了，喝了，把碗放在門口。碗裡乾乾淨淨的，一粒米都沒剩。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