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孫瞎子的新動靜
探子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趙虎派去東邊的人，跑了三天，馬累得直喘，人從馬背上滾下來，腿軟得站不住。蘇遠扶住他，他喘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孫瞎子……在招人。”
蘇遠的手緊了一下。“在哪兒招？”
“北邊。離這兒兩百多裡。招了好幾百了，還在招。聽說招夠了就來打咱們。”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東邊的天，天是紅的，太陽快落下去了。他轉身往鎮子裡走，步子很快。韓信蹲在屋裡看地圖，蘇遠推門進去，把探子的話說了一遍。韓信聽完，沒說話，繼續看地圖。
“你倒是說句話。”蘇遠說。
韓信把樹枝放下。“他招人，咱們也招。他招好幾百，咱們招好幾百。他打咱們，咱們守。守住了，他就退。退了，明年再來。年年如此。”
蘇遠看著他。“那怎麼辦？就一直這麼耗著？”
韓信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地圖上東邊的一個點。“孫瞎子的糧倉，咱們燒了兩個，還有一個。在鷹嘴澗山上，最大，糧最多。燒了這個，他今年就別想來了。”
蘇遠看著那個點。“上次燒了兩個，他守得嚴了。這個不好打。”
韓信點頭。“不好打。但不能不打。不打，他糧夠了，人就來了。來了，又得死人。”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地圖上那個點，又看著韓信。“誰去打？”
韓信想了想。“秦月。她去過，路熟。再帶趙大疤，他認路。挑三十個人，夠了。”
蘇遠點頭。他轉身走出去。秦月在打穀場上練兵，蘇遠走過去，把孫瞎子招人的事說了。秦月聽完，沒說話，把手裡的刀插回腰裡，看著那些新兵。“挑三十個人。跟我去打糧倉。”新兵們站得筆直，沒人說話。秦月一個一個地看，挑出了三十個，站到右邊。沒挑中的站到左邊，低著頭，不敢看秦月。
秦月看著那三十個人。“明天出發。今晚準備好。”
三十個人點頭，散了。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秦月的背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趙大疤巡邏回來，蘇遠把他叫到一邊。“明天，你跟秦月去打糧倉。你認路。”趙大疤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行。”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來。“孫瞎子那邊，我認識幾個人。守糧倉的，有幾個以前跟我一起的。能不能跟他們說說，讓他們別打？”蘇遠看著他。“你信得過他們？”趙大疤想了想。“信得過。他們也是被逼的。孫瞎子不給糧，他們就餓著。給他們糧，他們就不跟孫瞎子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趙大疤那張臉，那道疤從額頭劃到下巴，在夕陽下不那麼嚇人了。“試試。能勸就勸。勸不動，就打。”
趙大疤點頭，轉身走了。
晚上，蘇遠把人都叫來了。韓信、王順、老趙、趙虎、趙勇、趙青禾、錢有餘、老劉頭、阿蓮、秦月、趙大疤。火堆燒得旺，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躥。蘇遠把孫瞎子招人的事說了。說完，安靜了一會兒。
“明天，秦月帶三十個人去打糧倉。趙大疤帶路。”蘇遠說。
王順攥了攥拳頭。“能燒成嗎？”
蘇遠沒回答。他看著秦月，秦月看著火堆。“能。”秦月說。
王順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
趙大疤開口了。“守糧倉的，有幾個我認識。我去跟他們說，讓他們別打。給他們糧，讓他們跟咱們。”
王順看著他。“他們能信你？”
趙大疤低下頭。“不知道。試試。”
蘇遠看著趙大疤。“試試。能勸就勸。勸不動，就打。”
趙大疤點頭。
韓信把碗放下。“孫瞎子招了好幾百人，但沒糧。糧在山上。燒了糧，他的人就散了。散了，今年就來不了了。”
蘇遠點頭。他看著火堆，想起那些新兵，明天要去打糧倉。不知道能回來幾個。
散會的時候，秦月走到蘇遠麵前。“我走了，兵誰練？”蘇遠看著她。“王順盯著。你先去打仗。”秦月點頭，轉身走了。
蘇遠看著她的背影，風吹過來，把她的衣裳吹起來。
第二天，天沒亮，秦月就出發了。三十個人，趙大疤帶路，每人帶了三天的乾糧。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王順蹲在石牆前麵，沒刻名字，就那麼蹲著，看著東邊的天。
蘇遠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怎麼了？”
王順沒回頭。“沒怎麼。就是怕。”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東邊的天，天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東邊有人在走。不是逃難，是去打糧倉。
“她會回來的。”蘇遠說。
王順沒說話。他蹲在那兒，看著東邊的天，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起來。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沒喝。粥涼了，上麵結了一層皮。他看著那層皮，想起秦月走的時候，天還沒亮，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想起趙大疤說，守糧倉的有幾個他認識，去勸勸。想起韓信說，燒了糧，他的人就散了。散了，今年就來不了了。
他端起碗，把涼粥喝了。粥涼了，不好喝，但能飽。
這一天，大荒歷五年，四月十二。孫瞎子在北邊招人，招了好幾百。秦月帶著三十個人去打糧倉，趙大疤帶路。蘇遠蹲在火堆邊上，等著訊息。他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燒成。但他知道，不燒，孫瞎子就來了。來了，就得死人。燒了，今年就不來了。不來，就能好好種一年地。種一年地，糧就夠了。糧夠了，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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