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周文彬看糧
周文彬又來了。這次沒帶大車,帶了一個賬房先生。那賬房先生五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戴著一副銅框眼鏡,手裡提著一個算盤。他站在鎮子口,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堵石牆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開了。蘇遠走過去,周文彬抱了抱拳,笑容還是那樣,不親不疏。“蘇管事,東家讓我帶個人來,看看你們的糧。”
蘇遠愣了一下。“看糧?”
周文彬點頭。“東家說,蘇家莊的糧多了,想買一些。價錢好商量。”
蘇遠看了韓信一眼。韓信微微點頭。蘇遠轉回來,看著周文彬。“糧不賣。自己吃都不夠。”周文彬的笑容沒變,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蘇遠拆開,字寫得很漂亮。“蘇遠,北邊今年旱了,糧食歉收。商隊缺糧,想從你這兒勻一些。不白要,給銀子,給鐵,給鹽。你定。張永年。”
蘇遠把信遞給韓信,韓信看完,還給他。“賣不賣?”
蘇遠想了想。“賣。但不賣多。賣一部分,留一部分。”
韓信點頭。蘇遠看著周文彬。“糧可以賣。但不多。隻能賣兩成。”周文彬點頭,回頭看了賬房先生一眼。賬房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等著。周文彬轉回來,看著蘇遠。“先看看糧,行嗎?”蘇遠點頭,帶著他們往糧倉走。
阿蓮站在糧倉門口,手裡拿著鑰匙,看著周文彬和那個賬房先生,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蘇遠走過去,跟她說了賣糧的事。阿蓮沒說話,把糧倉門開啟了。賬房先生走進去,蹲下來,解開一袋糧,抓了一把,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他又解開一袋,抓了一把,看了看,嚼了嚼,點了點頭。一連看了七八袋,每一袋都看了,嚼了。看完站起來,走到周文彬麵前,低聲說了幾句。周文彬點頭,走到蘇遠麵前。
“蘇管事,糧不錯。東家要了。兩成,全要。價錢,一斤糧換一斤半鐵。或者換銀子,你自己定。”
蘇遠想了想。“換鐵。鐵比銀子有用。”
周文彬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單子,遞給蘇遠。“這是東家開的價。你看看。”蘇遠接過單子,看不懂,遞給林默。林默看了一眼,念道:“一斤糧換一斤半鐵,或者換三錢銀子。鐵分三批送,第一批下個月到。”蘇遠看著周文彬。“鐵什麼時候到?”
周文彬想了想。“下個月初。東家說了,先付一半,糧到了再付另一半。”
蘇遠點頭。“行。”
周文彬抱了抱拳,帶著賬房先生走了。賬房先生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糧倉,又看了一眼那堵石牆,扶了扶眼鏡,轉身走了。
阿蓮把糧倉門鎖上,鑰匙掛在腰上,拍了拍櫃子。她看著蘇遠。“賣了兩成,夠吃嗎?”
蘇遠想了想。“夠。省著吃,能撐到秋收。”
阿蓮沒說話,轉身走了。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賣糧”兩個字,又寫了“鐵”字。
“張永年要買糧。”蘇遠說。
韓信點頭。“北邊旱了,糧不夠吃。他缺糧。”
蘇遠看著他。“你覺得他買糧是真的缺糧,還是在試探咱們?”
韓信想了想。“都有。真的缺糧,也想試試咱們的底。糧多不多,人穩不穩,都能看出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賣了兩成,夠吃嗎?”韓信問。
蘇遠點頭。“夠。省著吃,能撐到秋收。”
韓信沒說話。他把碗放下,站起來,走了。蘇遠看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裳吹起來。
秦月從暗處走出來,在火堆對麵坐下。她手裡拿著那把刀,在磨。刀刃磨好了,白晃晃的,在火光下反著光。她的臉上有三道疤了,一道從眉梢劃到顴骨,一道從嘴角劃到下巴,一道從額頭劃到眉梢。新肉長出來了,粉紅色的,在火光下不那麼刺眼了。
“新兵今天練了五個時辰。”秦月說。
蘇遠看著她。“刀夠用嗎?”
“夠。趙鐵柱和孫鐵柱打了不少。”
蘇遠點頭。他看著火堆,想起張永年要買糧,一斤糧換一斤半鐵。鐵比銀子有用。有了鐵,就能打更多的刀。有了刀,就能打更多的仗。
趙大疤蹲在火堆邊上,手裡端著碗,沒喝。他看著碗裡的粥,看了很久。王順問他怎麼了,他說以前跟著孫瞎子的時候,糧不夠吃,喝稀粥,照得見人影。現在的粥稠,能吃飽。王順沒說話,把自己的碗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趙大疤笑了,一口把粥喝了。
小石頭從學堂跑過來,蹲在火堆邊上,手裡拿著那張弓,在拉。拉滿,鬆手,拉滿,鬆手。弦聲很輕,嗡嗡的,像蜜蜂叫。秦月看著他的動作,點了點頭。“手穩了。”小石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陳二狗的娘沒來。她腿腳不好,晚上不出門。蘇遠讓人送了一碗粥過去,她接了,喝了,把碗放在門口。碗裡乾乾淨淨的,一粒米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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