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張永年的賬本
蘇遠從北邊回來的第五天,周文彬又來了。這次沒帶大車,帶了一個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麵裝的什麼。他站在鎮子口,臉上的笑容還是那樣,不親不疏。蘇遠走過去,他抱了抱拳,從馬背上解下包袱,遞給蘇遠。“東家讓我送來的。蘇家莊上次換皮貨的賬本,一筆一筆都記著。東家說,做生意要明明白白,不能糊塗。”
蘇遠接過包袱,開啟,裡麵是一摞賬本,厚厚一遝,紙是好的,邊角壓得整整齊齊。他翻開一本,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看不太懂,遞給王順。王順看了半天,也看不懂,遞給林默。林默翻了翻,點了點頭。“記清楚了。哪一天,換了多少張皮子,換了多少斤糧、多少斤鹽、多少匹布,都寫著。一筆一筆,沒錯。”
蘇遠看著周文彬。“張東家有心了。”
周文彬笑了。“東家說了,蘇家莊是北邊最大的皮貨來源,不能馬虎。”他頓了頓,從懷裡又掏出一封信,遞過來。“東家還有件事,想跟蘇管事商量。”蘇遠拆開信,字寫得很漂亮,一筆一劃的。“蘇遠,北邊最近不太平。孫瞎子跑了,但他的手下還在,四處流竄,搶了幾個村子。我想跟你借點人,護一護商隊。不白借,給糧。張永年。”
蘇遠看完信,遞給韓信。韓信看了一眼,還給蘇遠。“借不借?”
蘇遠想了想。“借。但不白借。給糧。”
韓信點頭。蘇遠看著周文彬。“回去告訴張東家,人我借。但糧不能少。”
周文彬點頭。“東家說了,糧不會少。一個人一天五斤糧,管吃管住,另算。”
蘇遠算了一下。一個人一天五斤糧,十個人一天五十斤,一個月一千五百斤。不少了。他看了看韓信,韓信點頭。
“行。借十個人。趙大疤帶隊。他路熟,山裡轉得多。”
周文彬抱了抱拳,翻身上馬,走了。
蘇遠去找趙大疤。趙大疤蹲在東邊那間空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塊紅薯乾,在啃。看見蘇遠過來,他站起來,把紅薯乾藏到身後。蘇遠蹲下來,看著他。“北邊有個商隊,要借人護路。你去。帶十個人,去一個月。一個人一天五斤糧,管吃管住,另算。”趙大疤愣了一下,把紅薯乾從身後拿出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了。“行。什麼時候走?”
“明天。”
趙大疤點頭。他蹲下來,繼續啃紅薯乾。蘇遠看著他,想說什麼,沒說,站起來走了。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張永年”三個字,又寫了“賬本”兩個字。
“張永年要借人護商隊。”蘇遠說。
王順抬起頭。“借多少?”
“十個。趙大疤帶隊。”
王順點頭。“趙大疤行。路熟,山裡轉得多。”
蘇遠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一個人一天五斤糧,不少了。”王順說。
蘇遠點頭。“夠吃。”
秦月從暗處走出來,在火堆對麵坐下。她手裡拿著那把刀,在磨。刀刃磨好了,白晃晃的,在火光下反著光。她的臉上有三道疤了,一道從眉梢劃到顴骨,一道從嘴角劃到下巴,一道從額頭劃到眉梢。新肉長出來了,粉紅色的,在火光下不那麼刺眼了。
“趙大疤走了,巡邏誰去?”秦月問。
蘇遠看著她。“你去。挑幾個人,先頂幾天。”
秦月點頭。她把刀插回腰裡,端起碗,喝粥。
韓信把碗放下。“張永年借人,不是真的缺人。是在試咱們。”
蘇遠看著他。“試什麼?”
“試咱們的人能不能用。能用,以後生意就大了。不能用,以後就不借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火堆,想起趙大疤蹲在門口啃紅薯乾的樣子。這個人,能用。
“他能用。”蘇遠說。
韓信點頭。“能用。”
第二天,趙大疤帶著十個人走了。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秦月帶著人在山裡巡邏。她挑了幾個老兵,都是打過仗的,刀快,眼睛尖。在山裡轉了一天,沒發現什麼。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她蹲在打穀場上,磨刀。刀磨好了,插回腰裡,站起來,往火堆那邊走。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商隊”兩個字,又寫了“趙大疤”三個字。
“趙大疤走了,巡邏的人夠嗎?”王順問。
蘇遠點頭。“夠。秦月帶了幾個人,頂幾天。”
王順沒說話。他低下頭,繼續刻字。
小石頭從學堂跑過來,蹲在火堆邊上,手裡拿著那張弓,在拉。拉滿,鬆手,拉滿,鬆手。弦聲很輕,嗡嗡的,像蜜蜂叫。秦月看著他的動作,點了點頭。“手穩了。”小石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陳二狗的娘沒來。她腿腳不好,晚上不出門。蘇遠讓人送了一碗粥過去,她接了,喝了,把碗放在門口。碗裡乾乾淨淨的,一粒米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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