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兩個鐵匠
孫鐵柱來了之後,趙鐵柱的鐵匠鋪就熱鬧了。兩個人,兩把鎚子,兩個爐子,叮叮噹噹的聲音從早響到晚,跟過年放鞭炮似的。王順說吵得睡不著,趙鐵柱說睡不著正好起來幹活。王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走了。
孫鐵柱打鐵的手藝不差,但跟趙鐵柱不太對付。兩個人打的刀,刃口不一樣。趙鐵柱打的刀,刃口薄,鋒利,砍東西利索,但容易捲刃。孫鐵柱打的刀,刃口厚,沒那麼鋒利,但耐用,砍石頭都不卷。王順拿了兩把刀去試,一把趙鐵柱的,一把孫鐵柱的。砍木樁,趙鐵柱的刀一刀砍進去很深,拔出來費勁;孫鐵柱的刀砍進去淺一點,但拔出來順溜。砍了十幾刀,趙鐵柱的刀捲了刃,孫鐵柱的刀還好好的。
王順把兩把刀拿到蘇遠麵前,讓他看。蘇遠拿起趙鐵柱的刀,看了看刃口,捲了。又拿起孫鐵柱的刀,刃口還直。他把兩把刀放下,看著王順。“你覺得哪個好?”
王順想了想。“趙鐵柱的刀快,孫鐵柱的刀結實。打仗的時候,快的好,還是結實的好?”
蘇遠沒回答。他去找秦月。秦月正在打穀場上練兵,看見蘇遠過來,停下來。蘇遠把兩把刀遞給她,讓她試。秦月先拿起趙鐵柱的刀,揮了兩下,刀鋒破開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音。她又拿起孫鐵柱的刀,揮了兩下,聲音悶一些。
“哪個好?”蘇遠問。
秦月想了想。“趙鐵柱的刀快,砍人好用。孫鐵柱的刀結實,砍刀好用。”
蘇遠看著她。“打仗的時候,砍人多還是砍刀多?”
秦月沒回答。她把兩把刀放下,轉身繼續練兵。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她的背影。她沒回答,但蘇遠知道答案。打仗的時候,砍刀多。刀對刀,刀硬的人活。
蘇遠去找趙鐵柱,把孫鐵柱的刀放在他麵前。趙鐵柱拿起刀,看了看刃口,又用手指摸了摸,沒說話。蘇遠蹲下來,看著他。“你的刀快,但他的刀結實。打仗的時候,結實的好。”
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我的刀也能打結實。”
蘇遠看著他。“那你打一把結實的給我看。”
趙鐵柱沒說話,把孫鐵柱的刀放下,轉身回到爐子前,夾起一塊鐵,燒紅了,開始打。這一打,打了一整天。鎚子砸在鐵上,噹噹當的,聲音比平時沉。王順跑來看了好幾次,每次都被火星子濺得跳開。天快黑的時候,趙鐵柱打出了一把刀。刃口不薄不厚,跟孫鐵柱的差不多。他把刀放在水裡淬了一下,嗤的一聲,白汽冒起來。拿出來,磨了磨,遞給蘇遠。
蘇遠接過刀,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他揮了兩下,刀鋒破開空氣,聲音不尖不悶,剛剛好。他把刀遞給王順,王順拿著去砍木樁。一刀砍進去,拔出來,刃口沒卷。又砍了十幾刀,刃口還是直的。王順把刀拿回來,遞給蘇遠,臉上的表情又佩服又複雜。“行了。兩把都能用了。”
蘇遠把刀還給趙鐵柱。趙鐵柱接過刀,看了看,放在一邊,沒說話。孫鐵柱蹲在對麵,看著那把刀,也沒說話。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各自低下頭,繼續打鐵。叮叮噹噹的,聲音比平時齊了。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兩個鐵匠”四個字,又寫了“刀”字。
“今天,趙鐵柱和孫鐵柱比了一場。”王順說。
蘇遠看著他。“比什麼?”
“比打刀。趙鐵柱打了一把結實的刀,跟孫鐵柱的一樣好。”
蘇遠點頭。“以後,刀就好用了。”
韓信把碗放下。“刀好用了,人還不夠。”
蘇遠看著他。“還差多少?”
韓信想了想。“差兩百。”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兩百。加上現有的,能打仗的能湊一千。一千對五千,還是少。但比去年強。去年五百對五千,今年一千對五千。明年,一千五對五千。一年比一年好。
“招。接著招。”蘇遠說。
韓信點頭。
秦月從暗處走出來,在火堆對麵坐下。她手裡拿著那把刀,在磨。刀刃磨好了,白晃晃的,在火光下反著光。她的臉上有三道疤了,一道從眉梢劃到顴骨,一道從嘴角劃到下巴,一道從額頭劃到眉梢。新肉長出來了,粉紅色的,在火光下不那麼刺眼了。
“新兵今天練了五個時辰。”秦月說。
蘇遠看著她。“刀夠用嗎?”
“夠。趙鐵柱和孫鐵柱打了不少。”
蘇遠點頭。他看著火堆,想起趙鐵柱和孫鐵柱蹲在鐵匠鋪裡,一人一個爐子,叮叮噹噹打了一整天。兩個人不對付,但打的刀都好用。這就夠了。
趙大疤蹲在火堆邊上,手裡端著碗,沒喝。他看著碗裡的粥,看了很久。王順問他怎麼了,他說以前跟著孫瞎子的時候,刀都是銹的,鈍的,砍不動人。現在的刀快,砍人利索。王順沒說話,把自己的碗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趙大疤笑了,一口把粥喝了。
小石頭從學堂跑過來,蹲在火堆邊上,手裡拿著那張弓,在拉。拉滿,鬆手,拉滿,鬆手。弦聲很輕,嗡嗡的,像蜜蜂叫。秦月看著他的動作,點了點頭。“手穩了。”小石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陳二狗的娘沒來。她腿腳不好,晚上不出門。蘇遠讓人送了一碗粥過去,她接了,喝了,把碗放在門口。碗裡乾乾淨淨的,一粒米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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