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鐵
鐵運回來之後，趙鐵柱忙得腳不沾地。打刀、打矛頭、打箭頭，樣樣都要鐵。周文彬送來的鐵不錯，塊大，雜質少，燒紅了錘幾下就能成形。趙鐵柱說這鐵比山上撿的好多了，山上撿的鐵碎，一錘就裂。蘇遠看著那些鐵塊，心裡踏實。有了鐵，就能打刀。有了刀，就能打仗。
趙鐵柱帶著兩個徒弟在鐵匠鋪裡叮叮噹噹打了一整天，打出了十把刀，二十個矛頭，一百支箭頭。王順跑去看，拿起一把新刀，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手指摸了摸刀刃，割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吸了吸，說好刀。趙鐵柱沒理他，繼續打。
秦月也來看了。她拿起一把刀，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揮了兩下，刀鋒破開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音。她把刀放下，看著趙鐵柱。“刃口再薄一點。”趙鐵柱想了想，點了點頭，把刀拿回去，重新在磨石上磨。磨了一個時辰，刃口薄了一層，秦月又試了試，點了點頭。“行了。”趙鐵柱擦了一把汗，繼續打下一把。
趙大疤巡邏的時候帶回來一個人。那人三十來歲，方臉，厚嘴唇，穿著一件破皮甲，腰裡別著一把鐵鎚。趙大疤說這人是鐵匠，從北邊跑過來的，鋪子被孫瞎子的人燒了，沒處去了。蘇遠看著那人，那人也看著蘇遠。
“叫什麼？”
“孫鐵柱。”
蘇遠愣了一下。又一個鐵柱。趙鐵柱，孫鐵柱。他看著那人手上的繭子，位置不對。種地的繭子在手心，打鐵的繭子在虎口。這人的繭子在虎口，是打鐵的。
“會打刀嗎？”
“會。”
“會打矛嗎？”
“會。”
“會打箭頭嗎？”
“會。”
蘇遠點頭。“留下。跟趙鐵柱一起乾。”
孫鐵柱點頭，跟著王順走了。趙鐵柱看見孫鐵柱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兩個人互相看了看，沒說話，各自拿起鎚子，開始打鐵。叮叮噹噹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
周文彬又來了。這次沒帶大車，帶了一封信。他把信遞給蘇遠，臉上的笑容收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東家讓我送來的。北邊有人想見你。”蘇遠拆開信，字寫得很漂亮，一筆一劃的，跟林默寫網文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蘇管事，久仰。下個月十五，北邊有個集會，各路掌櫃都會來。想請你來坐坐。不是鴻門宴，就是喝喝酒，聊聊天。張永年。”
蘇遠看著那個名字，張永年。沒聽說過。他把信遞給韓信，韓信看了一眼，還給他。“張永年，北邊最大的商號東家。手裡有糧、有鹽、有布、有鐵。孫瞎子以前跟他做過生意，後來鬧翻了。”蘇遠沉默了一會兒。北邊最大的商號東家，要見他。不是鴻門宴，但也不是喝酒聊天。是想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看得上，做生意。看不上，繞道走。
“去不去？”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去。不去，他以為你怕了。”
蘇遠點頭。“帶誰去？”
韓信想了想。“趙勇。他認識路。再帶十個兵。多了不夠，少了不行。”
周文彬在旁邊接話。“蘇管事，東家說了，人不用多，帶幾個隨從就行。那邊安全，沒人敢動手。”蘇遠看著他。“你保證？”周文彬點頭。“我保證。”蘇遠沒說話。他看著周文彬那張臉，笑容不親不疏，恰到好處。商人保證，信一半就行。
晚上，蘇遠把人都叫來了。韓信、王順、老趙、趙虎、趙勇、趙青禾、錢有餘、老劉頭、阿蓮、秦月。火堆燒得旺，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躥。
“下個月，我去北邊見一個人。張永年，北邊最大的商號東家。”蘇遠說。
王順皺眉。“商號東家？見他幹什麼？”
“做生意。他手裡有糧、有鹽、有布、有鐵。咱們需要這些。”
王順沒說話。趙勇開口了。“張永年這個人，我聽說過。精明，但不壞。跟他做生意，不會吃虧，但也占不了便宜。”蘇遠點頭。不壞就行。
韓信開口了。“去可以。但小心。商人翻臉比翻書快。”
蘇遠看著他。“你跟我去？”
韓信搖頭。“我留下。守家。”
蘇遠點頭。他看著眾人，心裡踏實。去北邊見張永年，不是打仗，但比打仗還累。打仗拚刀，見人拚腦子。他的腦子不如韓信好使，但夠用。
散會的時候，趙青禾走到蘇遠麵前。“我跟你去。”蘇遠看著她。“你去幹什麼？”趙青禾低下頭，摸著那塊玉佩。“我認識張永年。小時候，他來過我爹的營地。”蘇遠愣了一下。“他認識你爹？”趙青禾點頭。“認識。他跟我爹做過生意。城破之後，就沒來往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認識就好。認識好說話。
“行。你跟我去。”
趙青禾點頭，轉身走了。
蘇遠看著她的背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攏了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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