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周文彬的生意
周文彬下個月準時來了。三輛大車變成了五輛，車上裝著鐵、鹽巴、布匹，還有幾罈子酒。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那些大車，心裡盤算著這些貨能換多少張皮子。周文彬從馬上下來，抱了抱拳，臉上帶著笑，那笑容不親不疏，恰到好處。蘇遠招呼他坐下，阿蓮端了兩碗水上來，周文彬接過去喝了一口，沒喝第二口，把碗放下了。蘇遠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城裡人喝不慣山裡的水，嫌澀。
“蘇管事，上個月的皮貨，東家看了，很滿意。”周文彬從懷裡掏出一張單子，遞過來，“這個月，東家想多要些。狼皮、狐皮、野豬皮，有多少要多少。價格可以商量。”蘇遠接過單子，看不懂，遞給王順。王順看了半天，也看不懂，遞給林默。林默看了一眼，念道：“狼皮每張六十斤糧，狐皮每張四十斤，野豬皮每張二十斤。比上個月漲了一成。”
蘇遠看著周文彬。“漲了？”
周文彬點頭。“東家說了，蘇家莊的皮貨好，毛厚，色正，在北邊賣得好。所以漲價。”蘇遠沒說話。他知道漲價不是因為他皮貨好，是因為周文彬想穩住他這個貨源。孫瞎子跑了，蘇家莊站住了，北邊的人開始往這邊看了。
“鐵呢？怎麼換？”
周文彬從懷裡掏出另一張單子，遞過來。“鐵按斤換。一斤鐵換兩斤糧。”
蘇遠皺眉。“太貴了。”
周文彬笑了。“蘇管事，鐵不是皮貨。鐵難煉，運過來更難。一斤鐵換兩斤糧，不貴了。”蘇遠想了想，搖頭。“一斤換三斤糧。換就換，不換就算了。”周文彬看著他，他也看著周文彬。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周文彬把單子收回去，換了一張。“一斤鐵換兩斤半糧。不能再多了。”蘇遠點頭。“行。”
周文彬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真了一點。“蘇管事，你這個人，不好對付。”蘇遠沒接話。他站起來，讓王順帶人去搬皮貨。狼皮、狐皮、野豬皮，一百多張，碼得整整齊齊。周文彬一張一張地看，看完了，點了點頭，讓手下的人把皮貨搬上車，又把鐵、鹽巴、布匹、酒搬下來。
王順蹲在那幾罈子酒前麵，眼睛都直了。“酒？這玩意兒也能換？”
周文彬點頭。“東家說了，蘇家莊打了勝仗，送幾罈子酒，慶賀慶賀。不要皮貨，白送。”
王順愣了一下，看著蘇遠。蘇遠看著周文彬。“白送？”
周文彬點頭。“白送。東家說了，以後生意長著呢，不在乎這幾罈子酒。”他翻身上馬，帶著五輛大車走了。
晚上，蘇遠把酒分給大家。每人一碗，不多，但夠喝。王順端著碗，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臉上的表情跟升了天似的。“媽的，好久沒喝過酒了。”李老四也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但捨不得吐，嚥下去了。
秦月端著碗，沒喝。她把碗放在地上，看著碗裡的酒，不知道在想什麼。蘇遠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不喝？”
秦月搖頭。“喝了手抖，拉不了弓。”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秦月那張臉，三道疤，在火光下不那麼刺眼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跟刀鋒似的。
“喝一碗，不礙事。”蘇遠說。
秦月想了想，端起碗，喝了一口。辣，她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喝完了，把碗放下，看著火堆。蘇遠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
韓信端著碗，慢慢喝。他喝得不快不慢，跟喝粥一樣。蘇遠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酒怎麼樣？”
韓信想了想。“不如粥。”
蘇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韓信沒笑，低頭喝酒。
趙大疤蹲在火堆邊上，手裡端著碗，沒喝。他看著碗裡的酒，看了很久。王順問他怎麼了，他說以前跟著孫瞎子的時候，喝過一次酒，喝完就被拉去打仗了，差點死了。王順沒說話，把自己的碗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趙大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口把酒幹了。辣，他咳了兩聲，眼眶紅了。王順也幹了，辣得直咧嘴。
兩個人蹲在火堆邊上，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
小石頭蹲在火堆邊上，手裡端著一碗酒，偷偷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頭。趙青禾看見了，把碗從他手裡拿走了。“小孩子不能喝酒。”小石頭低著頭，不敢看她。趙青禾摸了摸他的頭，把碗裡的酒倒回罈子裡。
陳二狗的娘沒來。她腿腳不好，晚上不出門。蘇遠讓人送了一碗酒過去，她接了，沒喝，放在桌上，看著那碗酒，看了一晚上。第二天，酒還在，她沒喝，也沒倒。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