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搬家
蘇遠扛著鋤頭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韓信走在前麵，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步子，好像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蘇遠肩膀上的傷一跳一跳地疼，每次邁步都扯著，疼得他直吸涼氣。
“你剛纔打架的時候，”蘇遠在後頭問，“怎麼就那麼穩？”
韓信頭也沒回：“打得多了就知道了。”
蘇遠想了想，覺得這話也對。一個將來要帶幾十萬大軍的人，打七八個混混，確實跟玩兒似的。問題是，現在這個韓信還是沒啟用技能的韓信，餓了兩天，瘦得跟竹竿似的，打起架來卻一點都不含糊。這人要是吃飽了、養好了，得什麼樣？
走了大半個時辰，天徹底黑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荒草地上，慘白慘白的。蘇遠跟在韓信後麵，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露水打濕了褲腿，涼颼颼的。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比前幾天近了不少。蘇遠握緊了手裡的棍子，韓信卻跟沒聽見似的，步子一點沒變。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麵出現幾點火光。蘇遠心裡鬆了口氣——到了。
還沒進村，就聽見王順的聲音從黑暗裡炸出來。
“蘇遠！你他媽還知道回來！”
王順從村口衝出來，跑到蘇遠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見他肩膀上那一塊淤青，臉色變了。
“怎麼回事？跟人打架了？”
蘇遠把鋤頭往地上一扔：“買鋤頭的時候順便打了個架。”
“順便？”王順聲音都高了八度，“你買鋤頭還能買出架來？”
“鎮上有人收保護費。”
王順愣了一下：“保護費？這破地方還有人收保護費？”
蘇遠沒理他，往村裡走。那群人都圍在火堆邊上，沒睡，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看。阿蓮站在最前麵，手裡端著碗水，看見蘇遠回來，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鬆了口氣，但沒說話，隻是把水遞過來。
蘇遠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他把碗遞迴去，阿蓮接過來，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看見他肩膀上的傷，腳步頓了頓，然後快步往老周那邊走了。
王順跟在後頭，嘴就沒停過：“到底怎麼回事？幾個人？打贏了沒有？你倒是說啊。”
“七八個。”蘇遠在火堆邊上坐下來，“沒輸。”
王順愣了一下，然後“嘖”了一聲：“七八個你們倆就打贏了？你那朋友到底是什麼來頭？”
蘇遠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把今天在鎮上的事說了一遍——那些塌了的房子，那個叫老趙的地頭蛇，還有那個話很多的林默。說到林默邀請他們搬到鎮上去的時候，人群安靜了。
有人問：“那個鎮子安全嗎？”
蘇遠想了想：“比這兒安全。”
有人又問：“那些人還會回來嗎？”
蘇遠沒回答。韓信從後麵走過來，在火堆邊上坐下，接過不知道誰遞過來的碗，喝了一口，才開口：“會。”
人群又安靜了。王順嚥了口唾沫：“什麼時候？”
韓信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王順臉都綠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韓信把碗放下，看著火堆：“搶過一次的地方，一般不會再搶。沒什麼可搶的了。但不一定。”
這一句“不一定”比什麼都嚇人。有個女的聲音都變了：“那咱們搬不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遠身上。蘇遠沒說話，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明天去看看。看了再說。”
沒人反對。
人群散了，各自回屋。火堆還燒著，火苗小了不少，偶爾劈啪一聲，濺出幾點火星。蘇遠還坐在那兒，肩膀疼得厲害，他伸手揉了揉，碰到淤青的地方，疼得齜牙。
旁邊有人坐下來。是韓信。他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看火堆。
“你說那個林默，靠譜嗎？”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不知道。但他說的那隊騎兵，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
“鎮上的痕跡。”韓信說，“那些房子不是慢慢塌的，是被砸的。地上有馬蹄印，比老趙那夥人的深，是戰馬。”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戰馬。不是普通的馬，是戰馬。那隊騎兵不是普通土匪，是正規軍。
“你說他們不會再回來？”
“一般不會。”韓信說，“但萬一呢。”
蘇遠嘆了口氣。又是萬一。韓信這個人，說話永遠留一半，讓人心裡不上不下的。
“睡吧。”韓信站起來，往他那間破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明天早點起。”
門關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往自己那間房走。路過老周那邊的時候，看見阿蓮還坐在老周旁邊，蓋著那條破被子，已經睡著了。老周也沒睡，靠在牆上，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看了蘇遠一眼，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傷。
“沒事。”蘇遠說。
老周點點頭，沒說話。蘇遠進了屋，躺在炕上，盯著黑乎乎的房頂。王順的呼嚕聲從隔壁傳過來，還是那個調調，一高一低，中間帶拐彎的。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那個疤臉老趙，那個話多的林默，還有那隊騎兵。翻來覆去想了好久，最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天沒亮，蘇遠又被王順的呼嚕聲吵醒了。他躺在炕上，數了十幾個拐彎，實在受不了了，推門出去。
韓信已經站在村口了。這次不光拿著棍子，腰裡還別了把刀——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看著像是鎮上撿的，刀刃有點卷，但好歹是刀。
“又這麼早？”蘇遠走過去。
“睡不著。”韓信說，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蘇遠沒回答這個問題，往村口看了一眼：“他們還沒起。”
“喊。”
蘇遠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走到王順那間房門口，推開門，呼嚕聲震天響。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王順！起來！”
呼嚕聲停了一下，翻了個身，又接上了。蘇遠走進去，照著王順的屁股就是一腳。王順“嗷”的一聲彈起來，腦袋撞在牆上，“咚”的一聲，比上次還響。
“怎麼了怎麼了？山賊來了？”
蘇遠站在他麵前，平靜地說：“去鎮上，帶你一個。”
王順捂著腦袋，眼淚都出來了：“去鎮上踢我幹嘛？”
“你不是說多帶點人？”
王順愣了一下，然後齜牙咧嘴地笑了：“行，算你還有點良心。”
他從炕上蹦下來，一邊揉腦袋一邊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帶早飯不？”
蘇遠看了他一眼。王順縮了縮脖子：“行行行，不吃就不吃，凶什麼。”
三個人往鎮上走。天剛亮，露水還重，走了一會兒褲腿就濕透了。王順跟在後麵，嘴裡就沒停過。
“蘇遠，你說那個鎮子到底什麼樣？”
“看了就知道。”
“那個林默靠譜不靠譜？”
“不知道。”
“那個老趙還會不會來找麻煩？”
“不知道。”
“你能不能換個詞？”
蘇遠想了想：“不確定。”
王順噎了一下，在後頭嘀咕：“我算是發現了，你跟韓信待久了，說話都一個味。”
韓信走在最前麵，聽見這話，步子頓了一下，但沒回頭。蘇遠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鎮子口。王順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塌了一半的房子和空蕩蕩的街道，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失望，又從失望變成震驚。
“這就是你說的鎮子？”
“嗯。”
“這比咱們村好不了多少啊。”
“房子多點。”
王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蘇遠沒理他，往街口那間房走。還沒走到，門就開了。林默從裡麵出來，還是那件灰撲撲的長衫，手裡還是那把扇子——這大早上的，天還涼著，這人怎麼又搖扇子？
“來了。”林默笑了笑，好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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