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戰前
探子被殺後的第三天,蘇遠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打穀場上。不是開會,是看。他讓趙虎帶著他的人站在東邊,王順帶著他的人站在北邊,趙勇帶著他的人站在南邊,秦月帶著她的人站在西邊。四隊人,四個方向,刀、矛、弓、箭,該拿的都拿著。蘇遠站在中間,轉了一圈,看了個遍。王順的人最多,站得最亂,但沒人說話,沒人動。趙虎的人站得最齊,跟一個人似的,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連呼吸都同步。趙勇的人最少,但個個黑黝黝的,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來,像鐵疙瘩。秦月的人最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站在一起,像一把刀。
蘇遠看完了,沒說話,轉身走了。王順跟在他後麵,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走到鎮子口,蘇遠停下來,看著那堵石牆。風吹過來,把石粉吹起來,落在他的手上。
“怎麼樣?”王順問。
蘇遠沒回頭。“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蘇遠轉過身,看著他。“意思是,能打。”
王順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著笑著,又不笑了。“能打,但能贏嗎?”
蘇遠沒回答。他看著東邊的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很快就會有東西來。不是雲,是人。
“能。”蘇遠說。
韓信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地圖,走到蘇遠麵前,把地圖遞給他。地圖是新的,比之前那張更大,標得更細。山川、河流、道路、關隘,都標出來了。東邊畫了幾個紅圈,是孫瞎子可能來的方向。北邊畫了幾個黑圈,是趙將軍接應的地方。南邊畫了幾個藍圈,是陷阱的位置。西邊畫了幾個綠圈,是退路。蘇遠看了半天,看不懂,還給韓信。
“你安排就行。”蘇遠說。
韓信把地圖摺好,揣進懷裡。“孫瞎子不會馬上來。他還要等。等糧,等人,等路幹了。”
“等多久?”
韓信想了想。“一個月。也可能兩個月。”
蘇遠點頭。一個月,夠了。夠把溝再挖深一尺,夠把牆再砌高半人,夠讓新兵再練幾遍。他轉身往地裡走。
趙老根在地裡種豆。他種得很慢,但很仔細,一粒一粒地放進去,蓋上土,壓實了。老劉頭蹲在地頭看著,沒說話。蘇遠走過去,蹲在老劉頭旁邊,也看著。
“種了多少了?”蘇遠問。
老劉頭頭也沒抬。“十畝。還有十畝。”
蘇遠看著趙老根的背影,彎著腰,一下一下的,很慢,但很穩。他想起趙老根剛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連鋤頭都握不穩。現在,他能種地了。種自己的地,雖然地不是他的,但他種著,就跟自己的似的。
“今年,收成會好嗎?”蘇遠問。
老劉頭想了想。“會。地養好了,種子也好了。隻要不打仗,收成肯定好。”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但他知道,很快,天就會變。不是變黑,是變紅。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戰前”兩個字,又寫了“準備”兩個字。寫完了,看了看,把“準備”兩個字描了一遍。
“今天,你看了一圈。”王順說。
蘇遠點頭。
“你覺得能打嗎?”
蘇遠想了想。“能。”
王順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蘇遠沒回答。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因為不能輸。”蘇遠說。
王順沒說話。他低下頭,繼續刻字。
秦月從暗處走出來,在火堆對麵坐下。她手裡拿著那塊布,在擦刀。刀刃在火光下反著光,白晃晃的。她的臉上有兩道疤了,一道從眉梢劃到顴骨,一道從嘴角劃到下巴。新肉長出來了,粉紅色的,在火光下不那麼刺眼了。
“新兵今天練了一天。”秦月說,“沒人偷懶。”
蘇遠點頭。“怕不怕?”
秦月想了想。“怕。但怕也得練。”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想起那些新兵站在打穀場上,攥著刀,手在抖,但沒人退。怕,但不怕了。怕過了,就不怕了。
小石頭從學堂跑過來,蹲在火堆邊上,看著那些人。他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但覺得氣氛不對,沒說話,就那麼蹲著。趙青禾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摸了摸他的頭。
“小石頭,你怕不怕?”蘇遠問。
小石頭抬起頭,看著他。“怕什麼?”
“打仗。”
小石頭想了想。“不怕。”
“為什麼?”
小石頭看了看那堵石牆。“因為那些名字,會保護我們。”
火堆邊上安靜了。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差點滅了,又燒起來了。蘇遠看著小石頭那張臉,稚氣未脫,但眼睛裡有東西——不是怕,是一種很深的、像是信了什麼的感覺。
“對。”蘇遠說,“他們會保護我們。”
小石頭笑了。他站起來,跑了。趙青禾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紅了,但沒哭。她低下頭,摸著那塊玉佩。
晚上,蘇遠躺在炕上,沒睡著。他想著那些新兵,站在打穀場上,攥著刀,手在抖。想著趙老根蹲在地裡,一粒一粒地種豆。想著小石頭說的那句話——那些名字,會保護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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