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戰書
戰書是二月十二那天送來的。孫瞎子的人站在鎮子口，穿著一件半新的皮甲，腰裡別著刀，臉上的表情很橫，但腿在抖。王順把他攔在外麵，他站在那兒，扯著嗓子喊：“蘇遠！孫爺讓我給你帶句話！”蘇遠從屋裡出來，走到鎮子口，看著他。那人嚥了口唾沫，聲音大了點：“孫爺說，糧倉的事他不計較了。隻要你把趙青禾交出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你種你的地，他過他的日子。兩不相欠。”
蘇遠看著他，沒說話。那人被他看得發毛，往後退了一步，又站穩了。“孫爺說了，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不交人，他就親自來取。到時候，就不是交一個人能解決的了。”
王順的手按在刀把上，臉漲得通紅。“你他媽——”
蘇遠按住王順的手，看著那個人。“回去告訴孫瞎子，趙青禾是蘇家莊的人。不交。”
那人愣了一下，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扔在地上，跑得比兔子還快。王順撿起信，遞給蘇遠。蘇遠拆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孫瞎子以前那種漂亮的字完全不一樣。不是孫瞎子寫的，是手下人寫的。字可以換，但意思沒換——“三日後，取你人頭。”
蘇遠把信摺好，揣進懷裡。王順看著他，臉還是紅的。“真不交？”
蘇遠看著他。“交了你信嗎？”
王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蘇遠轉身往鎮子裡走。走到打穀場上，秦月在練兵。她看見蘇遠臉色不對，停下來。“怎麼了？”
“孫瞎子來了戰書。三天後到。”
秦月的手緊了一下。“多少人？”
“沒說。但不會比上次少。”
秦月沒說話。她轉身，對著那些新兵喊了一聲：“集合！”新兵們跑過來，站成幾排，手裡攥著刀，臉上有緊張，有興奮，有害怕。秦月看著他們。“三天後，孫瞎子來了。你們練了半年了，該見真章了。”沒人說話。風吹過來，把旗子吹得嘩嘩響。
“怕不怕？”
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喊了一聲：“不怕！”又有人喊了一聲：“不怕！”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秦月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那些新兵。他們的臉上有怕，但也有狠。練了半年了，刀會砍了，弓會拉了，矛會用了。沒見過血，但見過野豬，殺過探子。夠了。
韓信蹲在屋裡看地圖。蘇遠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拿著樹枝，在地圖上畫。東邊畫了幾個紅圈，是孫瞎子可能來的方向。北邊畫了幾個黑圈，是趙將軍接應的地方。蘇遠蹲下來，把孫瞎子送戰書的事說了一遍。韓信聽完，沒說話，繼續畫。
“你倒是說句話。”蘇遠說。
韓信把樹枝放下。“三天。夠了。”
蘇遠看著他。“夠什麼？”
“夠挖溝，夠砌牆，夠埋陷阱。”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陽光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他來了，進不來。”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韓信那張臉，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眼睛裡有東西——不是自信，是一種很冷的、像是在算賬的感覺。
“能贏嗎？”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能。”
蘇遠沒再問。他站起來，走了出去。
趙青禾站在石牆前麵，摸著那些名字。蘇遠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也摸著那些名字。她的手很穩，一下一下的，摸著“陳二狗”三個字，摸了好久。
“孫瞎子要你。”蘇遠說。
趙青禾的手停了一下。“你交嗎？”
蘇遠看著她。“不交。”
趙青禾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不怕？”
蘇遠搖頭。“不怕。”
趙青禾沒說話。她低下頭，繼續摸那些名字。
晚上，蘇遠把人都叫來了。韓信、王順、老趙、趙虎、趙勇、趙青禾、錢有餘、老劉頭、阿蓮、秦月。火堆燒得旺，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躥，烤得人臉發燙。
“孫瞎子送了戰書。三天後到。”蘇遠說。
沒人說話。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
“不交人。打。”
王順攥了攥拳頭。“打。”
趙虎點頭。趙勇點頭。老趙點頭。秦月點頭。趙青禾看著蘇遠，沒說話，但她的眼神很定。
蘇遠看著他們。“都去準備。”
眾人散了。蘇遠坐在火堆邊上，沒動。韓信也沒動。兩個人坐在火堆邊上，誰也不說話。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
“韓信。”
“嗯。”
“你說，這次能守住嗎？”
韓信想了想。“能。”
蘇遠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韓信看著火堆。“因為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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