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見血
探子是在二月初五那天發現的。趙虎的人在東邊巡邏,看見三個人蹲在山溝裡,鬼鬼祟祟的,往蘇家莊方向張望。他沒驚動他們,跑回來報信。蘇遠正在地裡看趙老根種豆,聽見訊息,把手裡的豆種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往打穀場走。秦月蹲在打穀場邊上擦刀,聽見蘇遠的話,把刀插回腰裡,站起來,對身後那幾十個新兵喊了一聲:“集合。”
新兵們站成幾排,手裡攥著刀,臉上有緊張,有興奮,有害怕。秦月看了他們一眼,說了一句話:“三個探子。沒打過仗的,跟我去。打過的,留下。”沒人動。秦月又看了一眼。“沒打過仗的,出來。”二十幾個人站出來了,臉白得跟紙似的,手在抖。秦月看著他們,點了點頭。“跟我走。”
蘇遠跟在她後麵,出了鎮子,往東邊走了半個時辰,到了那條山溝。趙虎蹲在溝邊上,往溝裡指了指。蘇遠順著看過去,三個人蹲在溝底,縮成一團,穿著灰色的衣裳,跟土一個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秦月蹲下來,看了那三個人一會兒,回頭對那二十幾個新兵說:“下去,抓活的。”
新兵們互相看了看,沒人動。秦月站起來,拔出刀,第一個跳下溝。新兵們跟在後麵,一個接一個地跳下去,有的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那三個探子聽見動靜,站起來就跑。秦月追上去,一刀背砍在最後一個人的腿上,那人慘叫一聲,摔在地上。新兵們圍上去,把另外兩個按住了。一個掙紮得厲害,被一拳打在臉上,鼻子出血了,不動了。另一個跪在地上,舉著雙手,渾身發抖,嘴裡喊著“別殺我別殺我”。
秦月把刀插回腰裡,看著那些新兵。他們的臉上有血,有自己的,也有探子的。手在抖,但沒鬆。秦月點了點頭。“行了。帶回去。”
蘇遠站在溝邊上,看著那些新兵把探子押上來。三個探子,兩個年輕的,一個年紀大的,臉上有疤,眼神凶,但被按著動不了。王順跑過來,看著那三個探子,罵了一聲。“孫瞎子的人,又來探路。”蘇遠看著那三個探子,那個年紀大的抬起頭,也看著蘇遠,眼神裡有恨,也有怕。蘇遠沒說話,轉身往回走。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見血”兩個字,又寫了“探子”兩個字。寫完了,看了看,把“探子”兩個字描了一遍。
“那三個探子,問了嗎?”蘇遠問。
王順點頭。“問了。孫瞎子讓他們來看路的。看看咱們的溝挖了多深,牆砌了多高,人多了多少。”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們說了嗎?”
王順點頭。“說了。打了一頓,就說了。”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人呢?”
王順低下頭。“殺了。”
蘇遠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王順,王順沒抬頭,繼續刻字。蘇遠沒再問。他知道,探子不能留。留了,回去報信。不殺,就得關著。關著,浪費糧食。殺了,乾淨。但殺了,就是一條命。
秦月坐在對麵,手裡拿著那塊布,在擦刀。刀刃上還有血,已經幹了,變成黑紅色。她擦得很仔細,一下一下的,擦一會兒拿起來看看,再擦。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蘇遠注意到,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追人、按人、打人、殺人,都是力氣活。
“新兵怎麼樣?”蘇遠問。
秦月把刀插回腰裡。“見了血,怕了。但沒跑。”
蘇遠點頭。“那就好。”
秦月看著他。“好什麼?怕了,打仗的時候手抖,刀都握不穩。”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想起那些新兵跳下溝的樣子,有的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有的按著探子,手在抖,但沒鬆。怕,但沒跑。夠了。第一次打仗,不怕的是傻子。怕了但不跑,才能活。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