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小石頭的第一課
老劉頭決定教小石頭種地。不是學堂裡那種教法——蹲在地頭，指著苗說“這是粟，那是豆”。是真教。他給了小石頭一把小鋤頭，帶他到東邊那塊新開的地裡，指著腳下的土說：“挖。”小石頭挖了一下，土翻起來一小塊。老劉頭蹲下來，把那塊土捏碎了，攤在手心裡給小石頭看。“這是好土。黑的，鬆的，攥在手裡能捏成團。土好了，苗才能長好。”
小石頭看著那團黑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泥，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不幹凈，又擦了擦。老劉頭沒管他，站起來走到另一塊地，蹲下來，又抓了一把土。這把土顏色發黃，攥在手裡散成粉末。他把土給小石頭看。“這是賴土。黃的，硬的，攥不成團。種啥啥不長。”小石頭看著那把土，又看著老劉頭的手。那雙手上全是繭子，指甲裂了好幾道。
“怎麼才能把賴土變成好土？”小石頭問。
老劉頭想了想。“種豆。豆子養地。種兩年豆子，賴土就變好了。”
小石頭點頭。他蹲下來，抓了一把賴土，又抓了一把好土，兩手各攥著一把，翻來覆去地看。老劉頭看著他，沒說話。蘇遠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風吹過來，把老劉頭的衣裳吹起來，瘦得像一把柴。他想起老劉頭說過的話——我老了，種不了幾年了。年輕人不學種地，以後地就荒了。現在，有人學了。
秦月的胳膊好了。她拉滿了三石的弓，箭飛出去，正中靶心。新兵們鼓掌，她沒笑，讓他們繼續練。劉老六蹲在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草，眯著眼睛看著天。蘇遠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她的胳膊沒事了？”劉老六把草從嘴裡拿出來。“沒事了。但得悠著點，不能天天拉滿。”
蘇遠點頭。他看著秦月，秦月在教新兵射箭，一個一個地糾正，拍這個的胳膊，拉那個的手腕。她的臉上有兩道疤了，一道從眉梢劃到顴骨，一道從嘴角劃到下巴。新肉長出來了，粉紅色的，在陽光下有點刺眼。但她沒遮，就那麼露著。
“她這樣，嫁得出去嗎？”劉老六忽然問了一句。
蘇遠愣了一下。他看著秦月那張臉，又看著劉老六。“她不想嫁。”
劉老六沒說話，把草叼回嘴裡，繼續看天。
韓信在屋裡待了三天沒出來。蘇遠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麵前鋪著那張新畫的地圖。地圖上多了很多新的符號，紅的黑的藍的，密密麻麻的。蘇遠蹲下來，看著那些符號。
“這是什麼？”
韓信指了指一個紅圈。“孫瞎子明年可能從這兒來。”又指了一個黑圈。“也可能從這兒來。”又指了一個藍圈。“還可能從這兒來。”
蘇遠看著那幾個圈，又看著韓信。“三個方向，怎麼防？”
韓信把樹枝放下。“都防。東邊挖溝，北邊砌牆，南邊埋陷阱。他來哪邊，哪邊打。他不來，咱們不動。”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人夠嗎？”
韓信想了想。“不夠。得招人。”
“招多少？”
“兩百。”
蘇遠看著他。兩百，加上現有的，能打仗的能湊六七百。六七百對五千，還是少。但有溝，有牆，有陷阱，有趙將軍搭伴。夠了。
“招。”蘇遠說。
韓信點頭。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小石頭”三個字，又寫了“陳二狗”三個字。寫完了，看了看，把“陳二狗”三個字描了一遍，描得很深。
“今天，陳二狗的娘來學堂了。”王順說。
蘇遠看著他。“又來？”
“嗯。坐在門口，看小石頭寫字。看了一下午。”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她跟小石頭說話了嗎？”蘇遠問。
王順搖頭。“沒。就那麼坐著，看了一下午。走的時候，小石頭喊了她一聲奶奶。她沒回頭。”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那些名字，想起陳二狗的臉，想起他娘坐在門口的樣子。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端起碗，把粥喝完了。
“明天，我去看看她。”蘇遠說。
王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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