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出發
秋天到了。蟬不叫了，樹葉黃了，地裡的穀子熟了。老劉頭帶著人收了三天，把穀子全收進了糧倉。阿蓮清點了三遍，在本子上畫滿了道道。她對蘇遠說：“夠吃了。省著吃，能撐到後年。”蘇遠點頭。他看著那些糧袋，一袋一袋的，碼得整整齊齊。伸手摸了摸，粗糙的麻布，硬邦邦的，但摸上去心裡踏實。
秦月來找蘇遠，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那把三石的弓。“準備好了。”蘇遠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三十一個人。張大柱扛著刀，站在第一排，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李小草背著弓，站在第二排，短髮被風吹起來，她伸手攏了攏。劉老六蹲在最後麵，嘴裡叼著一根草，眯著眼睛看著天。三十一個人，三十一把刀，三十一把弓，一千五百多支箭。夠了。
“什麼時候走？”蘇遠問。秦月看了看天。“明天。天不亮就走。”蘇遠點頭，沒說話。他轉身往鎮子裡走，走到糧倉門口，從裡麵拎出一袋糧食，放在秦月麵前。“帶著。路上吃。”秦月看著那袋糧食，又看著蘇遠。“夠吃半個月。”蘇遠說。“夠了。”秦月把糧食接過去，遞給張大柱。
晚上，蘇遠把人都叫來了。韓信、王順、老趙、趙虎、趙勇、趙青禾、錢有餘、老劉頭、阿蓮。火堆燒得旺，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躥，烤得人臉發燙。蘇遠看著眾人。“明天，秦月出發。去打孫瞎子的糧倉。”沒人說話。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燒了糧，孫瞎子明年就來不了。來不了，咱們就能好好種一年地。種一年地，糧就夠了。糧夠了，就不怕他了。”
王順攥了攥拳頭。“能燒成嗎？”蘇遠沒回答。他看了一眼秦月。秦月坐在對麵，手裡拿著那把三石的弓，在調弦。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能。”秦月說。王順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韓信開口了。“東邊那個糧倉，在鷹嘴澗東邊三十裡。守兵不多，但路不好走。你們得小心。”秦月點頭。韓信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遞給秦月。地圖是新的，上麵標著路、山、河、糧倉的位置。秦月接過來，看了看，摺好，揣進懷裡。
“回來喝酒。”蘇遠說。秦月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行。”她站起來，走了。那三十一個人跟著她走了。火堆邊上安靜了。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蘇遠靠在牆上，看著頭頂的星星。星星還是那麼多，那麼亮，跟昨天一樣。他想起那些死了的人，四百多個。他們的名字刻在石牆上，風吹不掉，雨淋不壞。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天還沒亮，蘇遠就起來了。他站在鎮子口，等著秦月。秦月從暗處走出來，身後跟著那三十一個人。她走到蘇遠麵前，站住了。“走了。”蘇遠點頭。秦月轉身，往東邊走。那三十一個人跟在她後麵，走得很快，腳步聲很輕，像一群貓。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趙青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他們會回來的。”蘇遠沒說話。他看著東邊的天，天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東邊有人在走。不是逃難，是去打糧倉。
“走吧，吃飯去。”蘇遠轉身往火堆那邊走。趙青禾跟在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踩在乾裂的泥地上，腳步聲很重。
火堆燒起來了，粥煮上了。阿蓮在鍋裡加了幾塊醃肉，粥稠稠的，香香的。王順蹲在火堆邊上，端著碗，沒喝，看著東邊的天。蘇遠在他旁邊蹲下來，也端著碗，也沒喝。
“你說，秦月能燒成嗎？”王順問。蘇遠想了想。“能。”王順看著他。“你怎麼知道？”蘇遠沒回答。他喝了一口粥。粥是稠的，加了醃肉丁，鹹的，很香。“因為她不怕。”蘇遠說。王順沒說話。他低下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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