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夏日的蟬鳴
夏天到了。蟬從土裡鑽出來,趴在樹上叫,從早叫到晚,吵得人心煩。王順說這蟬跟他老家的蟬一個叫法,吵得人睡不著覺。李老四說蟬哪兒都一樣,王順說不一樣,老家的蟬叫得有節奏,這邊的蟬瞎叫。李老四翻了個白眼,不跟他爭了。
蘇遠坐在鎮子口那堵石牆前麵,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扇風。扇子是阿蓮用棕櫚葉編的,編得不好,邊角翹著,扇起來嘩嘩響,但能扇出風。他扇了幾下,停下來,看著東邊的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蟬在叫,吵得人心煩。但他不煩。他習慣了。從去年夏天到今年夏天,從孫瞎子第一次來到第二次來,從四百多個名字到更多名字,他習慣了。
趙青禾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綠豆是錢有餘從北邊換來的,不多,每人能分一碗。湯是涼的,放在井水裡冰過,喝下去從喉嚨涼到胃裡。蘇遠接過來,喝了一口,涼絲絲的,甜絲絲的,很好喝。
“秦月呢?”蘇遠問。
趙青禾往打穀場那邊一指。秦月蹲在打穀場邊上,手裡拿著那把三石的弓,在練。拉滿,鬆手,拉滿,鬆手。弦聲在蟬鳴中顯得很脆,像是要把蟬聲劈開。她的臉上全是汗,但她沒擦,就那麼蹲著,一下一下地練。那三十一個人蹲在她後麵,也在練,動作整齊,像一個人。
“練了多久了?”蘇遠問。
趙青禾想了想。“一個多月了。天天練,從早練到晚。”
蘇遠看著那些人。他們的臉曬黑了,手上的繭子更厚了,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不是怕,是一種很沉的、像是準備好了的感覺。
“劉老六呢?”
趙青禾往劉老六的院子那邊一指。劉老六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弓,在調弦。他的旁邊堆著十幾把弓,有做好的,有半成品的,有修好的。他的手上全是傷,指甲裂了好幾道,但他沒停。蘇遠站起來,往劉老六的院子走。
劉老六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蘇遠一眼,低下頭繼續調弦。蘇遠蹲下來,看著那些弓。
“做得怎麼樣了?”
劉老六頭也沒抬。“三十一把,夠了。”
“箭呢?”
“箭多。每人五十支,夠用。”
蘇遠點頭。他拿起一把弓,拉了拉,沉,但能拉動。他把弓放下,看著劉老六那張臉。那張臉上有一道疤,從眉梢劃到嘴角,是舊傷,很多年了。
“你去過東邊嗎?”蘇遠問。
劉老六的手停了一下。“去過。年輕的時候,去那邊打過獵。”
“路好走嗎?”
劉老六想了想。“不好走。山路,窄,陡,藏得住人。”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劉老六,劉老六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劉老六低下頭,繼續調弦。
“秦月需要個帶路的。”蘇遠說。
劉老六的手又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蘇遠。“你想讓我去?”
蘇遠點頭。
劉老六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手裡的弓,看了很久。“行。”
蘇遠站起來,走了。走到打穀場邊上,秦月還在練。蘇遠蹲在她旁邊,看著她。
“劉老六跟你去。他認得路。”
秦月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蘇遠一眼,點了點頭,繼續練。蘇遠沒再說話,蹲在那兒看著她練。蟬在叫,弦在響,陽光曬著,熱得很。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沒拿木板,沒拿鎚子,就那麼蹲著,看著火堆。秦月坐在對麵,手裡拿著那塊布,在擦刀。趙青禾坐在蘇遠另一邊,手裡拿著那把扇子,在扇風。
“秋天快到了。”蘇遠說。
王順愣了一下。“還早。還有一個多月。”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秦月。”蘇遠喊了一聲。
秦月抬起頭。
“小心。”
秦月看著他,點了點頭。她低下頭,繼續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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