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韓信的算盤
韓信三天沒出門。蘇遠去找他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麵前鋪著一張新畫的地圖。地圖比之前大了一倍，不光有蘇家莊，還有東邊的鷹嘴澗、北邊的趙家堡、南邊的荒地、西邊的山。山川、河流、道路、關隘，標得清清楚楚。蘇遠蹲下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大部分不認識。
“這是什麼？”蘇遠指著地圖角落裡的幾個小圈。
韓信看了一眼。“糧倉。”
“糧倉？誰家的？”
“孫瞎子的。在東邊山裡，有三個。糧從哪兒來，存在哪兒，運到哪兒，都標了。”
蘇遠愣了一下。他看著那些小圈，又看著韓信。這個人，不光在想怎麼守，還在想怎麼打。
“你想打孫瞎子？”
韓信沒回答。他用樹枝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孫瞎子有三個糧倉。一個在鷹嘴澗山下，一個在山上，一個在東邊三十裡。山下那個最大，存糧最多。山上那個最小，但最難打。東邊那個不大不小，離蘇家莊最近。”
蘇遠看著那幾個點。“你打算打哪個？”
韓信想了想。“東邊那個。離得近，打完能跑。孫瞎子來救，咱們已經跑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打孫瞎子的糧倉，燒了他的糧，他明年就來不了了。沒糧，怎麼打仗？但這個想法太冒險。打進去不容易，跑出來更難。
“誰去打？”
韓信看了他一眼。“秦月。”
蘇遠愣了一下。秦月，帶著幾十個人，去打孫瞎子的糧倉。他想起秦月那把三石的弓，想起她說的那句話——在北邊城牆上殺了十幾個。她能打，但能打和能帶隊是兩回事。
“她沒帶過兵。”
韓信把樹枝放下。“讓她試試。試成了，明年孫瞎子來不了。試不成，也不虧。幾十個人，死了再招。”
蘇遠看著他。韓信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蘇遠知道，他不是不在乎那幾十個人的命，是沒辦法。明年孫瞎子來五千人，蘇家莊不到五百，怎麼打？不打孫瞎子的糧倉，就得等死。打了，還有機會活。
“什麼時候去？”
韓信想了想。“秋天。秋收之後，孫瞎子的糧倉滿了。燒了，夠他疼一陣子。”
蘇遠點頭。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陽光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韓信一眼。韓信還蹲在地上，看著那張地圖。
“韓信。”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個的？”
韓信沒回答。他看著地圖，看了很久。“從孫瞎子第一次來的時候。”
蘇遠沒說話。他走出去，把門帶上。
晚上，蘇遠去找秦月。她蹲在打穀場邊上，手裡拿著那把三石的弓，在練。拉滿，鬆手，拉滿，鬆手。弦聲在夜空中回蕩，嗡嗡的，像蜜蜂叫。蘇遠在她旁邊蹲下來，看著她。
“秋天，你去辦件事。”
秦月的手停了一下。“什麼事？”
“去打孫瞎子的糧倉。燒了他的糧。”
秦月看著他，沒說話。蘇遠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秦月把弓放下，低下頭，想了想。
“帶多少人？”
“你自己定。但不要多。幾十個夠了。多了藏不住。”
秦月點頭。“什麼時候？”
“秋收之後。糧倉滿了，燒了才值。”
秦月又點頭。她站起來，把弓背在肩上，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背對著蘇遠。
“蘇遠。”
“嗯。”
“謝謝你信我。”
她走了。蘇遠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站起來，往火堆那邊走。
王順蹲在火堆邊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刻名字。他已經刻了四百多個了，還在刻。蘇遠在他旁邊蹲下來，看著那些名字。
“秋天，秦月去打孫瞎子的糧倉。”蘇遠說。
王順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蘇遠。“打糧倉？就她一個人？”
“帶幾十個人。”
王順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她能行嗎？”
蘇遠想了想。“不知道。但得試試。”
王順沒說話。他低下頭，繼續刻名字。
趙青禾走過來，在蘇遠旁邊坐下。她手裡拿著那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玉佩在火光下泛著光，白中帶青。蘇遠看著她。
“你擔心秦月？”趙青禾問。
蘇遠點頭。
“她比你想象的厲害。”
蘇遠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趙青禾把玉佩揣進懷裡。“她殺人的時候，不眨眼。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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