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劉老六的弓
劉老六這個人不愛說話，但弓做得好。他來蘇家莊半個月，做了七張弓，每張弓都不同。有的輕，有的重，有的長，有的短。王順問他為什麼不做得一樣，他說每個人的力氣不一樣，弓也不一樣。王順沒聽懂，但沒再問。
秦月對劉老六的弓很感興趣。她每天練完兵就去找劉老六，蹲在他旁邊看他做弓。劉老六做弓很慢，選竹、削竹、烤竹、上弦，一道一道的，急不得。秦月看得很認真，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天，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蘇遠去找韓信的時候，路過劉老六的院子，看見秦月蹲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半成品的弓，翻來覆去地看。劉老六蹲在她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草，眯著眼睛看著天，像是在想什麼事。
“這把弓給誰？”秦月問。
劉老六把草從嘴裡拿出來。“給你。”
秦月愣了一下。“給我？”
“你的弓太輕了。兩石的弓，你拉得動。這把三石，試試。”
秦月站起來，拉開弓。弓很沉，她的手在抖，但拉滿了。鬆手，弦聲嗡嗡的，震得人耳朵疼。她看了看弓，又看了看劉老六。
“不錯。”
劉老六點頭，把草又叼回嘴裡，繼續看天。
蘇遠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一下。他轉身走了。走到韓信那間房門口，推開門。韓信坐在炕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的是東邊的地形，溝、牆、陷阱，比之前更細了。蘇遠蹲下來，看著那些線條。
“孫瞎子明年什麼時候來？”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春天。”
“還是從東邊？”
“不一定。東邊路好走，但咱們防得嚴。他可能從北邊來，也可能從南邊來。都防。”
蘇遠點頭。他看著那張圖，上麵標了很多新的符號，紅的黑的藍的，密密麻麻的。
“這是什麼？”
“新兵的位置。新兵多了一百多個，得重新安排。誰守東邊，誰守北邊，誰守南邊，都得想。”
蘇遠看著他。“想好了嗎？”
韓信把樹枝放下。“差不多了。”
蘇遠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陽光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韓信一眼。韓信還坐在地上，看著那張圖。
“韓信。”
“嗯。”
“你累不累？”
韓信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累。但不能歇。”
蘇遠沒說話。他走出去，把門帶上。
傍晚，蘇遠坐在鎮子口那堵石牆前麵，摸著那些名字。四百多個，一個一個的，刻在石頭上。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把石粉吹起來，落在他的手上。他抹了一把，繼續摸。
趙青禾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她手裡拿著那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玉佩在夕陽下泛著光，白中帶青，那隻獸像是在動。
“你娘留給你的？”蘇遠問。
趙青禾點頭。“我娘說，這玉佩保平安。”
蘇遠看著她。“保了嗎？”
趙青禾想了想。“保了。我還活著。”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東邊的天，天是紅的，夕陽快落下去了。風吹過來，把趙青禾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攏了攏。
“明年，孫瞎子會來。”趙青禾說。
蘇遠點頭。
“會贏嗎？”
蘇遠想了想。“會。”
趙青禾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蘇遠看著那些名字。“因為這些人，不會白死。”
趙青禾沒說話。她把玉佩揣進懷裡，站起來，走了。蘇遠坐在石牆前麵，看著她的背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刻名字。新來的人裡，有幾個是認識那些死者的，他們報了名字，王順一個一個地刻上去。
“今天刻了幾個？”蘇遠問。
王順頭也沒抬。“兩個。”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劉老六的弓，做得不錯。”蘇遠說。
王順抬起頭。“你也知道了？秦月那把三石的弓，我試了，拉不開。”
蘇遠看著他。“你能拉開幾石的？”
王順想了想。“一石半。再重就不行了。”
蘇遠點頭。他看著火堆，想起劉老六說的那句話——打獵的弓，一箭一個，不能偏。打仗的弓，一箭一片，偏了也沒事。他想起那些新兵，箭飛出去，有的中了靶，有的飛偏了，有的紮在地上。他們需要練，需要時間。
“秦月呢？”蘇遠問。
王順往打穀場那邊一指。秦月蹲在打穀場邊上，手裡拿著那把三石的弓，在練。拉滿，鬆手，拉滿，鬆手。弦聲在夜空中回蕩，嗡嗡的，像蜜蜂叫。她的動作很穩，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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