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日常
新人來了,老日子還得過。蘇遠每天早起,在鎮子裡轉一圈,看看地,看看糧倉,看看打穀場。地裡的苗長高了,綠油油的,風吹過來,嘩啦啦響。老劉頭蹲在地頭,手裡捏著一根穗子,翻來覆去地看。穗子還青,沒黃,但顆粒飽滿,壓得穗子彎了腰。蘇遠蹲下來,也捏了一根穗子,搓了搓,穀粒還是軟的,一掐就破。
“還得多久?”蘇遠問。
老劉頭想了想。“一個月。再等一個月。”
蘇遠點頭。一個月,夠了。孫瞎子今年不來了,明年才來。他站起來,往糧倉走。阿蓮在糧倉門口曬糧,把去年的陳糧拿出來,鋪在席子上,曬一曬,去去潮。她曬得很仔細,一把一把地鋪開,翻一翻,再鋪開。陽光照在糧食上,黃澄澄的,亮得晃眼。
“糧夠嗎?”蘇遠蹲下來。
阿蓮頭也沒抬。“夠。陳糧還能吃兩個月。新糧下來了,就夠了。”
蘇遠點頭。他站起來,往打穀場走。秦月在帶著新兵練箭。新兵多了,二十幾個變成了三十幾個,站成兩排,拉弓,搭箭,瞄準。秦月站在前麵,手裡拿著自己的弓,示範給他們看。拉滿,鬆手,箭飛出去,正中靶心。新兵們鼓掌,秦月沒笑,讓他們繼續練。劉老六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弓,在調弦。他的弓是自己做的,木頭把子,牛筋弦,拉起來很沉。蘇遠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這弓多沉?”
劉老六頭也沒抬。“兩石。”
蘇遠愣了一下。兩石,兩百多斤。他試了試,拉不動。劉老六看了他一眼,把弓拿回去,繼續調。“你拉不了。這不是打仗的弓,是打獵的弓。”
“打獵和打仗,有什麼區別?”
劉老六想了想。“打獵,一箭一個,不能偏。打仗,一箭一片,偏了也沒事。”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那些新兵,箭飛出去,有的中了靶,有的飛偏了,有的紮在地上。秦月一個一個地糾正,拍這個的胳膊,拉那個的手腕。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蘇遠注意到,她的動作很輕,不像是在教兵,像是在教孩子。
王順從打穀場另一邊走過來,手裡拿著那根歪歪扭扭的矛,臉上帶著笑。他的胳膊上的傷好了,布條拆了,露出一道粉紅色的新疤。他走到蘇遠麵前,把矛往地上一杵。“蘇遠,黑戶軍招了新兵,要不要看看?”
蘇遠跟著他走過去。黑戶軍的新兵站在打穀場另一邊,二十幾個,站成兩排,手裡拿著矛。王順站在他們前麵,喊口令。“刺!”二十幾根矛捅出去,角度不齊,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偏左,有的偏右。王順皺了皺眉,又喊了一聲:“刺!”還是歪歪扭扭的。
“還得練。”王順說。
蘇遠點頭。“練。”
王順嘆了口氣,繼續喊口令。蘇遠轉身走了。
走到鎮子口,趙青禾站在那堵石牆前麵,在刻字。她手裡拿著鎚子和鑿子,一下一下地刻,刻得很慢,但每一筆都很深。蘇遠走過去,蹲在她旁邊,看著那些名字。新刻的,在最下麵,一排一排的。他認出幾個——劉大柱,張老七,李小毛。都是這次打仗死的。
“你還會刻字?”蘇遠問。
趙青禾沒抬頭。“會一點。”
蘇遠看著她。她的手很穩,鎚子砸在鑿子上,一下一下的,聲音清脆。石頭碎屑飛起來,落在她的手上、衣裳上,她也沒拍。
“你爹教你的?”
趙青禾的手停了一下。“我娘教的。我爹隻會打仗。”
蘇遠沒說話。他站起來,往鎮子裡走。走到自己那間房門口,推開門,躺在炕上。炕是涼的,但他習慣了。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那些新兵,那些箭,那些矛,那些名字。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不知道過了多久,慢慢睡著了。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沒拿木板,沒拿鎚子,就那麼蹲著,看著火堆。秦月坐在對麵,手裡拿著那塊布,在擦刀。趙青禾坐在蘇遠另一邊,手裡拿著針線,在補一件衣裳。衣裳是蘇遠的,領口破了,她補得很仔細,一針一針的,縫得很密。
“今天新兵練得怎麼樣?”蘇遠問王順。
王順想了想。“還行。比去年那批強。”
“強在哪兒?”
“去年那批,沒摸過刀。這批,有的摸過。有幾個是從孫瞎子那邊跑過來的,打過仗,不用從頭教。”
蘇遠點頭。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秦月,你那批呢?”蘇遠問。
秦月把刀插回腰裡。“有幾個好苗子。劉老六的徒弟,箭法不錯。”
蘇遠點頭。他看了一眼韓信。韓信端著碗,慢慢喝,跟沒事人似的。
“韓信,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韓信把碗放下。“孫瞎子明年會來。來更多的人。咱們得練更多的兵,存更多的糧,挖更深的溝。”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