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廚房裏隻是傳來一些小心翼翼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她在翻找東西。
但沒過多久，一陣明顯的慌亂聲傳來，緊接著，是某種東西被打翻的輕微響動。
梁羽的心提了起來，正準備開口詢問，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便率先飄了出來，強勢地衝擊著他的鼻腔。
那是一種混合了焦糊、煙熏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彷彿什麼東西被燒焦了的怪異味道。
濃黑的煙霧開始從廚房門口絲絲縷縷地滲出來，如同不祥的預兆，在客廳的空氣中瀰漫開來，連壁爐跳動的火光都似乎被這煙霧蒙上了一層陰影。
焦糊味越來越濃，其間還夾雜著火星濺到水裏的“嗤啦”聲，以及鍋鏟掉落在石板地上的刺耳噪音。
顯然，廚房裏的“戰鬥”情況急轉直下，遠遠超出了魔女所能控製的範疇。
她那想要為哥哥做一頓飯的堅定決心，在現實麵前，恐怕正麵臨著嚴峻的、甚至可以說是災難性的考驗。
梁羽再也坐不住了，他忍著背後的疼痛，撐起身子，朝著那片正在不斷產生黑煙和焦糊氣味的“戰場”望去。
梁羽剛踏入廚房門口，一股混合著焦煙與蛋白質燒焦的刺鼻氣味便撲麵而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灶台上那口小鐵鍋裡一團黝黑、冒著縷縷殘煙的不明物體。
從其邊緣勉強可辨的輪廓和旁邊碗裏殘留的一點蛋殼判斷，鍋裡這塊不幸的“碳化物”，前身應該是一個雞蛋——如果那還能稱之為雞蛋的話。
梁羽的嘴角沒忍住，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目光繼續在瀰漫著淡淡黑煙的廚房裏掃視。
灶台邊淩亂地散落著幾片形狀不規則、厚薄不一的番茄塊，有些還帶著未去凈的蒂。
在一個略顯乾淨的盤子裏，倒是整整齊齊碼著另外一些切得大小不一的番茄塊，雖然刀工生澀，但能看出是努力過的痕跡。
看到這裏，梁羽心裏大致有了譜——這小丫頭，大概是想做番茄炒蛋，或者類似的東西。
他的出現立刻被魔女察覺。
她原本正對著一鍋焦炭和沾滿油汙的灶台手足無措，聽到腳步聲，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轉過身。
看到是梁羽，她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慌亂和羞赧，但更多的是擔憂。
她立刻拋下手中的鍋鏟，快步衝到梁羽身邊，不由分說就扶住他的胳膊，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後背可能疼痛的區域。
“哥，你怎麼進來了？身上帶著傷，你快回去休息！”
她的語氣焦急，試圖將他往廚房外攙扶。
同時，她飛快地瞥了一眼灶台上的“災難現場”，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心虛和最後一點倔強，小聲補充道。
“我…我能行的，這裏交給我就好了……”
看著她那張被煙熏得有點花、沾著不知是油漬還是鍋灰的小臉，再看看那鍋堪稱“兇器”的焦炭，聽著她這毫無底氣的保證，繞是梁羽此刻背後還疼著，也忍不住被她這反差給逗笑了。
那笑容牽扯到傷處，讓他“嘶”了一聲，但笑意卻沒下去。他故意用輕鬆的、帶著點戲謔的口吻說道。
“我可不敢真交給你。”
他朝著那口冒煙的鐵鍋抬了抬下巴。
“我怕你再‘發揮’下去，就不隻是炒個雞蛋，而是想把咱們的房子也一起‘點’了當柴燒。那樣的話，咱倆今晚可就得露宿街頭，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啦。”
梁羽本意是想用玩笑話緩和一下氣氛，沖淡廚房裏的尷尬和魔女的沮喪，也想讓她別那麼緊張自己的“傷勢”。
然而，這句無心之言，落到此刻內心本就充滿愧疚、敏感又極度不安的魔女耳中，卻徹底變了味。
“點房子”……“露宿街頭”……
這些字眼在她聽來，不再是無傷大雅的調侃，而是對她笨拙、危險乃至可能帶來真正災禍的嚴厲指控。
她剛剛才差點用魔法傷了他，現在又差點毀了他們的家……自己果然是個麻煩，是個災星，不僅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甚至連線下來最基本的生活都要搞砸，連累哥哥連住所都可能失去。
她攙扶著梁羽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原本就因為煙熏和著急而有些發紅的眼眶，迅速積聚起新的水汽。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梁羽，也不敢再看那一片狼藉的廚房，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地麵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肩膀無聲地聳動。
梁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裏咯噔一下。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這隨口一句的玩笑，在對方此刻脆弱緊繃的心絃上，成了最糟糕的一根稻草。
此刻他才覺得相處了一些日子對方還是太敏感了，以後這種玩笑還是別開了。
“不是，等等，你別哭啊！”
梁羽頓時慌了神，也顧不上裝虛弱了，連忙反手握住她攙扶自己的、有些冰涼的小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認真。
“我胡說的！我開玩笑的！就是看你太緊張了，逗你玩的！”
他笨拙地用沒沾上鍋灰的手去擦她的眼淚，語無倫次地解釋。
“你看，這不好好的嗎？鍋沒壞，灶台擦擦就行，房子更是一點事沒有！就是雞蛋……雞蛋犧牲得比較壯烈而已。”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帶過，但看到魔女眼淚流得更凶，急得恨不得把自己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我的錯我的錯，是我不會說話！”
梁羽放軟了聲音，帶著十足的歉意和哄勸。
“你不是麻煩，一點都不是！你想給我做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真的！第一次做飯都這樣，我小時候第一次進廚房，差點把水缸點著了，比你誇張多了！”
他搜腸刮肚地想著安慰的話，甚至不惜抹黑自己“光輝”的童年形象。
“你看，你至少還知道切番茄，還知道要打雞蛋，步驟全對！就是火候沒掌握好，這太正常了！誰都不是天生就會的。這根本不叫事，真的！別哭了，乖……”
“收拾一下，我在一旁教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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