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認知帶來的愧疚感如同無數細密的荊棘，從心臟內部瘋狂生長、纏繞，刺得她每一寸靈魂都在劇痛顫抖，這些荊棘為她帶來災禍深淵。
“呃……”
一聲壓抑的、帶著血腥氣的嗚咽從她喉嚨裡擠出。
巨大的痛苦和對自己無法控製力量的憎惡，讓她爆發出一股沒由來的力氣。
她幾乎是憑藉著逃離毀滅源頭的本能，猛地用雙手狠狠推向仍緊緊擁著她、試圖給她溫暖的梁羽！
梁羽本就因撞擊牆壁而受傷，體內氣血尚未平復，對這毫無徵兆的猛烈一推全然沒有防備。
他隻覺一股大力襲來，懷抱一空，整個人向後踉蹌幾步，終究沒能站穩，“砰”地一聲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背後撞牆的舊傷受到二次衝擊，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抑製不住地發出一聲悶哼。
這聲悶哼，像一道驚雷，劈中了已經轉身、想要逃離這個讓她無地自容之地的魔女。她的腳步瞬間被釘在了原地。
她猛地回頭，看到的是梁羽跌坐在地、因疼痛而微微蜷縮的身影。
那個擋在她身前、為她遮風擋雨的身影，此刻竟如此脆弱地倒在塵埃裡。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推開他，是害怕自己再失控傷他。
可看到他因自己而受傷跌倒，那瞬間的心疼和悔恨卻遠比任何恐懼都要強烈。
這兩種極端矛盾的情緒將她死死絞住，讓她動彈不得。
眼淚，再也無法控製，像斷了線的珠子，混雜著無盡的恐懼、愧疚和絕望，嘩啦嘩啦地往下流。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她想逃，卻再也邁不開一步。
因為她看到，跌坐在地的梁羽，正抬起頭望向她。
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或憤怒，隻有深不見底的擔憂和理解，甚至……還有一抹試圖安慰她的、勉強擠出的溫柔。
這比任何斥責都更讓她心碎。
最終，那想要逃離的腳步，終究沒能邁出第二步。
看著梁羽跌倒在地的身影，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魔女心中那名為“逃避”的脆殼瞬間被洶湧的愧疚與心疼擊得粉碎。
嗚咽一聲，她非但沒有逃走，反而像一隻撲火的飛蛾，用盡全力小跑回梁羽身邊。
“對…對不起……”
她帶著哭腔，聲音細弱蚊蚋，顫抖的雙手試圖攙扶，卻又怕自己的觸碰再次帶來傷害，隻能笨拙而無措地懸在半空。
最後，她咬緊牙關，用那副因長期缺乏營養而顯得異常瘦弱的肩膀和手臂，幾乎是連拖帶拽，拚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將梁羽沉重的身軀挪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這個過程中，她纖薄的背脊綳得筆直，單薄的肩膀因用力而微微發抖，淚水混著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嘴裏隻剩下翻來覆去、破碎不堪的哽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她跪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頭埋得低低的，像是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彷彿整個世界都因她的過錯而崩塌。
就在這無盡的自我譴責中，一隻溫暖的手掌，帶著熟悉的溫度和力道，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
她的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但這一次，預想中的責罵或推拒並沒有到來。
那隻手隻是溫柔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揉了揉她淩亂的發頂，然後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卻堅定，彷彿要透過掌心將安穩傳遞到她驚惶失措的靈魂深處。
“沒事的。”
梁羽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波瀾的力量。
“這並不是你想做的，我知道。”
魔女怔住了，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梁羽迎著她的目光，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繼續耐心地揉著她的頭髮，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引導。
“我剛才發現了，你的狀態很不對勁。那些紅色的頭髮，還有那個火球……你明顯是被什麼東西影響了，或者說，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雷聲觸發，暫時控製了你，對嗎？”
他頓了頓，給了她一點消化的時間，然後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雖然虛弱卻足夠真誠的笑容。
“你看，最後那火球不也沒朝我打出嗎？我感覺……更像是你自己在最後關頭，拚命讓它停下了。要不是‘你’讓她停手了，我現在可就不能在這兒陪著你，跟你說話了。”
他刻意將“控製她的東西”和“她本身”區分開來，將終止危機的功勞，歸於她殘存的意誌。
“這樣說起來，好像還是‘你’救了我一命呢。”
這番全然出乎意料、甚至帶著點“歪理”的安慰，像一陣暖風，吹拂過魔女冰冷的心湖。
她享受著頭上溫柔的撫摸，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似乎真的被稍稍撫平了一些，但深沉的負罪感依然像巨石般壓在胸口。
她明白，哥哥這麼說，隻是為了安慰她，開脫她。
這反而讓她更堅定了離開的念頭——不能再留下來了，下一次，萬一她徹底失控了呢？
萬一真的傷到他，甚至……
她深吸一口氣，嘴唇翕動，正準備說出離開的決定。
“咳……”
梁羽卻忽然蹙起眉頭，悶哼一聲，臉上適當地流露出幾分痛苦和虛弱，甚至故意讓身體晃了晃，視線轉向她，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
“嘶……不行，我好像……傷得有點重。”
他觀察著魔女瞬間更加緊張和蒼白的臉色，繼續“虛弱”地補充，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狡黠。
“不對，不是好像，我就是傷得很重……後背疼得厲害，胳膊也抬不起來了，恐怕需要有個非常、非常貼心的人，仔細照顧一段時間才行。”
說著，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魔女身上，嘴角那抹極力想壓下去的笑意終於還是泄露了一絲弧度，語氣也變得半真半假，帶著點罕見的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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