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心頭驟冷的是魔女接下來的動作。
她纖細的、曾被他小心握在手心裏的手指，此刻正筆直地指向他。
在那指尖前方，空氣開始扭曲，一顆櫻桃大小、卻散發著不祥暗紅色的火球正在迅速凝聚。
火球核心是近乎熾白的亮光，邊緣卻纏繞著絲絲黑氣，發出細微卻刺耳的“嘶嘶”聲，彷彿毒蛇吐信，將周圍的光線都吞噬得黯淡下去。
壁爐的火焰在這顆詭異火球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跳躍的火光映在魔女毫無表情的臉上，明暗交錯，卻照不出一絲一毫往日的溫情。
但他還是發現了對方眼中那殘留的掙紮，要不是這一抹殘留的理智，這火球怕已經砸在了梁羽的身上。
魔力失控引發的亂流在屋內肆虐，吹得書本嘩啦翻頁，桌椅吱呀作響，那本他剛送給她的魔法書被掀飛到角落，書頁散亂。
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在急劇升高，空氣灼熱而粘稠，帶著一股硫磺般的焦糊味，壓迫得人心臟狂跳。
梁羽倚著牆壁，胸腔裡氣血翻湧，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但比身體更痛的，是那顆沉入冰窖的心，他現在似乎沒有什麼辦法製止魔女的暴走。
他看到魔女凝聚火球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那並非猶豫，而是魔力過度壓縮、瀕臨爆炸邊緣的不穩定徵兆。
她周身的魔力光澤也忽明忽暗，顯示出她正處在一種極其痛苦而混亂的狀態中。
要看有機會，他決定要努力一把。
“醒醒……看著我！”
梁羽試圖呼喊，聲音卻沙啞得幾乎不成調，被淹沒在室外隆隆的雷聲和室內魔力的嗡鳴中。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了他。
他不僅沒能保護她，反而可能要親眼目睹她徹底毀滅，甚至可能……死在她無意識發出的攻擊之下。
那顆暗紅色的火球越來越亮，體積也在微微膨脹，鎖定了梁羽的方向。
毀滅，似乎已在下一秒。
就在那暗紅色的火球即將脫手而出的千鈞一髮之際，梁羽的視野驟然變化。
劇痛和窒息感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他眼前再次浮現出那些熟悉而繁複的解析畫麵和資料流。
這一次，目標清晰地鎖定在魔女指尖那枚極度不穩定、蘊含著毀滅效能量的火球上。
生與死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梁羽強忍著背部撞擊牆壁帶來的劇痛和胸腔內翻湧的氣血，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兩個被高亮標出的魔力節點上。
他不再試圖用言語呼喚，而是以一種近乎本能的精神牽引，將自己“看到”的破解意念，如同最輕柔的觸碰，傳遞向魔女那被狂暴魔力充斥的意識。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如同氣泡破裂般的輕微聲響。
魔女指尖那枚令人膽寒的火球，在距離梁羽麵門不足一尺的地方，猛地一顫，暗紅色的光芒急劇閃爍了幾下。
隨後便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悄無聲息地瓦解、消散，化作幾點零星的火花，迅速湮滅在空氣中。
魔女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她猩紅的瞳孔中，瘋狂之色如潮水般退去，顯露出底層的恍惚與無措。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梁羽，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
就是現在！
梁羽沒有半分遲疑。
他無視了全身叫囂的疼痛，猛地從牆角彈起，如同撲向獵物的豹子，用盡全身力氣沖向愣在原地的魔女。
他的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在魔女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更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梁羽用自己的胸膛緊緊貼住魔女冰涼的臉頰，一隻手用力環住她單薄而仍在輕微戰慄的肩膀，另一隻手則堅定地按住了她的後腦，將她的耳朵完全護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沒事了……沒事了……”
他喘息著，聲音沙啞卻異常溫柔，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複。
“雷聲進不來了，我在這裏。”
這一刻，他的求生欲幾乎是拉滿的，同樣對眼前這年幼的魔女也是滿滿的心疼。
或許這時在他麵前的是竊天組織的083，他會毫不猶豫的補刀。
但083的事與眼前的魔女無關，至少現在的她什麼都沒有做過，什麼也不知道，正因如此，梁羽下不去手。
所以他儘可能地用自己並不寬厚的身軀為她構築起一個隔絕外界的庇護所，試圖用體溫驅散她體內的寒意，用心跳聲掩蓋窗外依舊轟鳴的雷雨。
魔女起初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但漸漸地，在那熟悉的氣息和持續不斷的安撫下，她那緊繃的肌肉一點點鬆弛下來。
赤紅的長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回墨黑，駭人的猩紅也從瞳孔中消散，重新顯露出原本的瞳色。
她沒有掙紮，隻是將臉更深地埋進梁羽的胸前，細微的、壓抑的嗚咽聲終於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梁羽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嬌小的身軀不再是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而是變為了某種宣洩般的抽泣。
他抱著她，緩緩坐倒在壁爐旁的地毯上，依舊維持著保護的姿態。
窗外的雷聲似乎也漸漸變得遙遠，屋內的燈火雖然搖曳，卻頑強地照亮著相擁的兩人，彷彿在宣告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終於暫時過去了。
暴走的魔力消散無蹤，隻留下滿室狼藉和胸腔裡令人窒息的空茫。
緊接著，昏迷前那恐怖的一幕幕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進了她剛剛恢復清明的腦海——赤紅的長發，指尖凝聚的毀滅性火球，還有梁羽被狠狠撞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的身影……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剜著她的心。
她竟然……她差一點就親手殺了他！
殺了那個會在雷雨天將她緊緊護在懷裏，會為她紮起丸子頭，會因為她一句“想吃甜甜的糕點”就匆匆趕往集市，會把珍貴的魔法書假裝“順手”買來送給她的哥哥。是她親手將唯一的光源推開，並差點親手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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