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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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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終於徹底歇了。但洛陽城上空瀰漫的濕冷與陰霾,卻比連綿的雨水更加沉重,絲絲縷縷,浸透宮牆,滲入骨髓。

鶴鳴殿那日之後,鄭太後“鳳體違和”,再未公開露麵。

太醫署每日例行的請脈記錄,總是“肝鬱氣滯,心血耗損,宜靜養”,禦藥房送去的湯藥,據說也總被原封不動地端出。

鶴鳴殿成了一座更加孤寂、也更令人不安的孤島,宮人們經過時,都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屏住呼吸,彷彿裡麵蟄伏著一頭隨時會暴起噬人的凶獸。

然而,表麵的死寂之下,暗流洶湧的速度,卻驟然加快,帶著一種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瘋狂。

“雅茗軒”事件後的第七日深夜,洛陽西郊,一座早已廢棄、據說鬨鬼的前朝勳貴彆業,地窖深處。

唯一的入口被從內部牢牢堵死,隻有牆壁高處一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口,透進一絲微弱的、帶著腐朽氣息的月光。

地窖內冇有點火,隻有幾雙在黑暗中閃爍著不同光芒的眼睛。

李慕雲依舊穿著那身青灰宦官服,背對通風口投下的那束微光,麵容完全隱在黑暗裡,隻有那平靜到近乎詭異的聲音,在地窖中清晰地響起:

“太後急令,計劃提前。三日之後,便是最後之期。”

他對麵,影影綽綽站著六七個人。

最前麵一個,身材魁梧,穿著尋常的葛布短褐,但站姿帶著明顯的行伍痕跡,腰桿挺直,正是被李慕雲早年重金收買、安插在左驍衛中、因貪瀆和不滿新政被壓製、如今隻掛了個閒職的郎將,胡彪。

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眉骨斜劃到嘴角,此刻在微弱的光線下,更顯凶悍。

“李先生,不是說好了下月初,等那批從隴右弄來的‘好東西’到了再動手嗎?”

胡彪的聲音粗嘎,帶著一絲不滿和不易察覺的緊張,“而且,不是說製造意外,落水、驚馬什麼的嗎?怎麼突然提前,還要動硬傢夥?”

“情勢有變。”李慕雲的聲音毫無波瀾,“武媚孃的反擊比預想更快,更狠。祥瑞已成笑柄,太後在朝中、宮中,皆已陷入被動。再拖下去,我們的人會被一個個拔掉,連動手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頓了頓,黑暗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至於意外……你以為,對付李貞那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落水、驚馬,能有幾分把握?

不過徒然打草驚蛇罷了。非常之時,當用非常手段。一擊,必要致命!”

“可……”胡彪還想說什麼。

“冇有可是。”李慕雲打斷他,語氣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李貞不日將出城,巡視新近完工的伊、洛水交彙處‘鎮河堰’工程。

這是他定下的規矩,重大工程,必親臨驗看。此乃天賜良機,亦是唯一之機。錯過此次,再想尋他離開洛陽、離開重重護衛的機會,難如登天。”

他向前一步,微光終於勾勒出他清臒而線條冷硬的側臉輪廓,目光如冰錐,刺向胡彪:“胡將軍,你當年在隴右倒賣軍馬、剋扣軍餉的把柄,還在我手裡。

你弟弟胡勇,上個月在‘千金坊’又欠下了一萬七千貫的賭債,債主是太原王氏的人,他們可冇我這麼好說話。事成之後,不光舊債一筆勾銷,太後許諾你的營州都督之位,還有這箱東西。”

他腳尖點了點地上一口不起眼的木箱,“便是你的。事若不成,或是你敢有異心……你,和你胡家滿門,包括你那個嗜賭如命的弟弟,會是什麼下場,想必不用我多說。”

胡彪額角青筋跳動了幾下,臉上刀疤扭曲,最終,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啞聲道:“末將……明白!一切聽從李先生安排!”

“很好。”李慕雲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胡彪身後那幾條沉默的身影。那是胡彪利用舊部關係,從邊軍逃卒中、江湖黑道上重金網羅來的亡命之徒,個個手上都有人命,眼神麻木中透著狼一樣的凶光。

“路線,已經摸清。”李慕雲從懷中取出一卷粗糙的麻布,就地鋪開,上麵用炭條簡略勾畫著洛陽城西到伊洛交彙處的地形。

“李貞出行,按親王規製,必有鹵簿儀仗,前導後擁,走的是官道。但此人用兵,常出奇製勝,不循常理。為防萬一,我們在兩處設伏。”

他指尖點在一處:“此處,官道‘回雁坡’。坡陡林密,一側臨崖,是設伏的絕佳地點。李貞車駕行經此地,速度必緩。此處,由胡將軍帶領五人,埋伏於坡上林中。

攜軍用強弩四具,伏擊車駕。記住,目標隻有一個——那輛四駕親王車!不管裡麵是誰,弩箭儘發,務求將車射成刺蝟!”

“那李貞要是不在車裡呢?”一個臉上帶著毒蠍刺青的漢子悶聲問。

“問得好。”李慕雲眼中閃過一絲幽光,“所以,還有第二處伏擊。”他的手指移到另一條更細、蜿蜒於丘陵間的小路,“此路名為‘樵夫徑’,是條近道,但狹窄難行,平日隻有樵夫、農戶行走。

李貞若謹慎,或為檢視工程前期實情,有可能輕車簡從,甚至偽裝先行。此處,由‘蠍子’你,帶領其餘三人,提前扮作樵夫、農戶,埋伏於道旁溝壑、樹林。

一旦發現可疑人馬,尤其是有精悍護衛者,不管是不是李貞,立即動手!用刀,用短弩,用毒鏢,不惜代價,格殺勿論!”

那個被叫做“蠍子”的刺青漢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明白。”

“記住,”李慕雲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李貞身邊,必有高手護衛。動起手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冇有退路。

事成之後,按約定地點分散撤離,自有船隻接應你們南下,遠走高飛,富貴終身。事若敗露……”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森寒的決絕,“你們該知道如何做。你們的家人,太後會妥善安置。”

地窖內一片死寂,隻有粗重不一的呼吸聲。那箱李慕雲帶來的、裝著金錠和珠寶的箱子,在微光下反射著冰冷誘人的光澤,與空氣中瀰漫的死亡氣息,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都清楚了?”李慕雲問。

“清楚了!”眾人低吼。

“好。各自準備。胡將軍,你負責將強弩、箭矢秘密運至‘回雁坡’藏好。‘蠍子’,你的人,明日晚間,分批扮作流民、貨郎,潛入‘樵夫徑’附近,不得引起任何懷疑。

三日後的辰時,無論李貞走哪條路,都必須讓他——有來無回!”

眾人領命,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依次離開地窖,融入外麵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最後隻剩下李慕雲一人。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獨自站在地窖中央,仰頭望著那束微弱的月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彷彿兩口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潭。

“李貞……武媚娘……”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地窖中幽幽迴盪,“天意?人心?嗬……在真正的力量麵前,這些,又算得了什麼?這盤棋,該收盤了。”

他轉身,從另一側的牆壁上,看似隨意地摸索了幾下,一塊石板悄然滑開,露出後麵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這是狡兔三窟,他為自己預留的,不止一條退路。

幾乎在李慕雲於廢棄彆業策劃刺殺的同時,晉王府內的氣氛,也繃緊到了極致。

立政殿書房,燈火長明。武媚娘麵前攤開著最新的察事廳密報,慕容婉肅立一旁,燭火將她清冷的麵容映得半明半暗。

“鶴鳴殿昨日‘請’了三次太醫,湯藥依舊未動。鄭太後身邊的掌事宮女春蘭,傍晚時分曾試圖以‘為太後去大莊嚴寺祈福’為由出宮,被宮門守衛以‘無太後手令或皇後、王妃懿旨’為由攔回。

鄭福今日未曾露麵,據小太監說,是在佛堂伺候太後誦經,但佛堂內並無持續誦經聲。”

慕容婉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日略快,“西市‘千金坊’的暗樁來報,三日前,有個叫胡勇的潑皮,在裡麵欠下了钜額賭債,債主是太原王氏一個偏房子弟。

這個胡勇,有個兄長,名叫胡彪,曾在左驍衛任郎將,因貪瀆被貶閒職。胡彪臉上有刀疤,特征明顯。我們的人今日曾在南市附近見過疑似其身影,但未能跟上。”

“胡彪……胡勇……”武媚娘指尖在“胡勇”和“太原王氏”兩個詞上點了點,又移到“鄭福未露麵”、“春蘭試圖出宮”的記錄上,眉頭微蹙。

這些資訊,單個看或許不算什麼,但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串聯起來,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不祥氣息。

“李慕雲那邊呢?”她問。

“失去了蹤跡。”慕容婉語氣沉凝,“‘雅茗軒’之後,他便如同蒸發。我們監控了所有已知的、可能與鄭太後或李慕雲有關的據點、人員,包括上清觀,皆無發現。

此人反追蹤能力極強,且似乎……擁有我們尚未掌握的隱秘渠道和身份。”

武媚娘沉默片刻。窗外夜風呼嘯,搖動著殿宇簷角的風鈴,發出零丁脆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擾人心神。

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彷彿有什麼極危險的東西,正隱藏在濃重的黑暗裡,遙遙對準了這個方向,對準了……她最在意的人。

“王爺明日,是要出城巡視‘鎮河堰’吧?”她忽然問道。

“是。行程已定,儀仗鹵簿皆已安排妥當。王爺的意思是,趁水退後,親自去檢視新堰體是否穩固,以及周邊被沖毀的堤防修複情況。”慕容婉答道。

武媚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那陣心悸的感覺,不僅冇有消失,反而隨著“出城”、“巡視”這幾個字眼,變得更加清晰、強烈。

李貞出行,雖是慣例,但在這個鄭太後一方明顯狗急跳牆、李慕雲又神秘消失的時刻……

“告訴程務挺將軍,王爺明日出行,明麵上的護衛按製翻倍。暗地裡,從玄甲軍調一隊最精銳的,換上常服,遠遠跟著,聽王爺號令行事。”

她轉過身,語氣斬釘截鐵,“另外,以我的名義,傳令沿途州縣,加強巡防,尤其是……人煙相對稀少、地形複雜的路段,加派兵丁哨卡,仔細盤查可疑人等。”

“是。”慕容婉應下,又遲疑道,“王妃是擔心……”

“我不知道。”武媚娘緩緩搖頭,目光投向李貞寢殿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緊繃與憂色,“但我心裡……很不安。鄭氏和李慕雲,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若行險,最可能的目標,便是王爺。明日之行,務必萬無一失。”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晉王府前庭,親王出巡的鹵簿儀仗已然齊備。旌旗招展,甲士林立,金根車駕熠熠生輝,一切井然有序,威嚴肅穆。

寢殿內,李貞已穿戴整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箭袖常服,外罩墨色繡金蟠螭紋的披風。武媚娘正為他繫著披風的帶子,動作輕柔,卻異常緩慢。

她低著頭,長睫微垂,掩去了眸中翻湧的情緒,隻有微微抿緊的唇線,泄露出一絲不平靜。

“不過是去城外看看水堰,媚娘何必如此憂心?”李貞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溫聲道。

武媚娘抬起眼,看向他。晨光中,他麵容英挺,目光沉靜,帶著慣有的從容與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從旁邊宮女捧著的托盤裡,取過一件看似尋常、入手卻極沉、泛著烏沉沉光澤的軟甲。

“近日天象雖晴,然地氣未穩,王爺又是在水邊巡視。”

她一邊說,一邊不容分說地將那件烏金軟甲套在他常服之內,動作仔細地調整著束帶,“這件軟甲,是去歲遼東進上的寒鐵所製,輕便堅韌,等閒刀箭難傷。王爺……務必穿著。”

李貞冇有拒絕,任由她擺佈,隻是看著她為自己整理衣襟時,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底深處難以完全掩去的憂懼。

他心中微軟,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好,我穿著。放心吧,光天化日,又是京畿重地,能有什麼事?我去去就回,晚間回來,陪你用膳。”

武媚娘勉強扯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卻在他轉身欲走時,又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衣袖。

李貞回頭看她。

“……王爺,”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若……若覺路途有異,或心神不寧,不必拘泥行程,立刻折返。或者……改走他路。可好?”

李貞深深看了她一眼,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在掌心,用力握了握,沉聲道:“好,我答應你。你自己在府中,也要小心。慕容婉會加派人手護衛。”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寢殿。武媚娘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晨光裡,那陣心悸的感覺,非但冇有減弱,反而隨著他的離去,驟然加劇,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慕容婉。”她喚道,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奴婢在。”

“加派人手,監控所有我們已知的鄭黨相關地點,尤其是西市、南市、各城門要道。另外……讓我們在‘鎮河堰’附近的人,提高警惕,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是!”

辰時初,晉王儀仗浩浩蕩盪出了春明門,沿著官道,向西而去。旌旗蔽日,甲冑鮮明,金根車在侍衛的簇擁下,穩穩前行。沿途百姓圍觀,議論紛紛,皆言攝政王勤政。

然而,冇有人注意到,在儀仗出城前約半個時辰,一隊約十餘騎,皆作尋常富商護衛打扮,從晉王府另一處側門悄然而出,沿著一條偏僻小巷,拐上了另一條通往城西、更為崎嶇難行的“樵夫徑”。

為首一人,披著深灰色鬥篷,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沉靜銳利的眼睛,正是李貞。

幾乎與此同時,“回雁坡”上方的密林中,胡彪帶著四名手下,屏息凝神,強弩的機括已經拉開,淬毒的箭鏃在枝葉縫隙透下的微光中,閃爍著幽藍的寒光,死死鎖定著下方蜿蜒官道的拐角處。

遠處,隱約已能聽到儀仗開道的鼓樂聲。

而在“樵夫徑”中段,一處兩側山坡陡峭、雜木叢生的險要之地,“蠍子”和三名同夥,偽裝成歇腳的樵夫和尋牛的農戶,散坐在道旁石頭上,或倚樹假寐。

他們的柴捆裡、揹簍下,藏著淬毒的短弩、鋒利的匕首,目光看似渙散,實則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掃視著道路的來向。清晨的山間,霧氣未散,鳥鳴啁啾,一切看似平靜。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官道上的鼓樂聲、馬蹄聲越來越近,胡彪的手心沁出了汗水,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弩箭穩穩地對準了下方的路麵。來了!

率先轉過山坳的,是開道的騎兵,接著是旌旗儀仗,然後……是那輛在晨光下熠熠生輝的四駕親王金根車!車廂垂著厚厚的帷幔,看不清內裡。

胡彪眼中凶光爆射,幾乎要吼出“放”字!

然而,就在這一刹那,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金根車禦者的位置,坐著的並非平日那位熟悉的老車伕,而是一個麵容精悍、眼神銳利如鷹的陌生漢子!

那漢子似乎不經意地,抬頭朝坡上密林的方向,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胡彪心頭猛地一凜!那不是普通車伕的眼神!那是久經沙場、殺人無數的悍卒纔有的眼神!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胡彪一咬牙,低吼:“放!”

“嘣!嘣!嘣!嘣!”

四聲機括脆響幾乎同時響起!四支足以洞穿鐵甲的弩箭,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化作四道奪命的黑線,從不同角度,瞬間射向那輛金根車!

“咄!咄!咄!哢嚓!”

三支弩箭狠狠釘入車廂厚重的木板,深入數寸,箭尾劇顫!最後一支,更是直接射穿了車窗位置,冇入車內!

然而,預料中的慘叫聲、混亂聲並未響起。那輛被射中的金根車,隻是猛地一頓,拉車的駿馬受驚嘶鳴,卻被禦者死死控住。車廂內,死一般寂靜。

胡彪心頭猛地一沉,不對!

幾乎是弩箭射中車駕的同時,官道兩側看似尋常的丘陵、樹林中,驟然響起急促的竹哨聲!

數十名原本偽裝成民夫、行商的金吾衛精銳,猛地掀開偽裝,刀出鞘,弩上弦,如同獵豹般朝著弩箭射來的方向——回雁坡密林,猛撲過去!

更有數騎從儀仗隊中分出,沿著山坡,包抄後路!

“中計了!撤!”胡彪魂飛魄散,嘶聲大吼,顧不得檢視戰果,轉身就往密林深處鑽去。他手下那四名亡命徒,也慌忙丟棄強弩,四散逃竄。

但,已經晚了。金吾衛顯然早有準備,包圍圈瞬間合攏,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瞬間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就在回雁坡伏擊發動、並瞬間演變成一場圍剿的同時,數十裡外的“樵夫徑”。

李貞一行十餘騎,正不疾不徐地行進在山道之上。山徑狹窄,僅容兩馬並行,兩側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灌木。清晨的霧氣在山林間緩緩流動,能見度不算太好。

親衛隊長,一個名叫雷虎的玄甲軍校尉,鷹隼般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手掌始終按在刀柄上。

李貞策馬走在隊伍中間,神色平靜,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同樣冇有放過任何一絲異常。太安靜了。清晨的山林,不該隻有這麼點鳥鳴。而且,前方道旁那幾處看似自然的灌木叢,其倒伏的方向,似乎有些……刻意。

他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手勢。雷虎微微頷首,示意隊伍稍稍放緩速度,警惕提到最高。

就在隊伍行至一處彎道,最前麵兩騎剛剛轉過山壁時——

“咻!咻!咻!”

數道細微卻淩厲的破空聲,驟然從左側山坡的灌木叢中暴起!不是箭矢,而是餵了毒的鋼鏢!直取隊伍前列和中間的李貞!

“有埋伏!護駕!”雷虎厲聲怒吼,早已出鞘的橫刀化作一片雪亮刀光,叮叮噹噹地將射向李貞的幾枚毒鏢磕飛!

幾乎在毒鏢射出的同時,右側山坡上偽裝成碎石堆的“石塊”猛然掀開,兩名手持勁弩的刺客露出身形,淬毒的弩箭已然上弦,閃爍著死亡的寒光,對準了李貞!

而前方彎道處,那兩名“歇腳”的樵夫和“尋牛”的農戶,也猛地掀開偽裝,抽出藏在柴捆裡的短刀和匕首,麵目猙獰地撲殺過來!為首的,正是臉上帶著毒蠍刺青的“蠍子”!

前後左右,殺機驟現!狹窄的山道上,瞬間成了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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