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3章:精心挑選,拒絕誘惑
淩晨三點,檯燈還亮著,燈罩邊緣發黃,像被烤過的紙。陳默坐在茶幾前,二十七封合同攤在桌麵,像一排等待審判的囚徒。女兒那半張獎狀壓在檯燈底座下,一角沾了咖啡漬,顏色比昨晚更深了些。他冇換衣服,衛衣袖口磨出的毛邊蹭在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先拆的是那幾份標著“親子互動”的綜藝合同。筆尖劃過條款,停在“節目組有權根據收視率調整家庭互動劇本”這一行。他盯著“劇本”兩個字,手指在紙麵停了兩秒,然後翻出手機,開啟藥品成分查詢軟體——那是他扮演老中醫時掌握的技能,現在用來覈對某兒童營養品代言合同裡的“增強免疫力”表述。成分表第三行寫著“輔酶q10”,劑量是每日建議攝入量的四倍。他劃掉。
紅筆在檯曆上打叉,一道一道,橫貫七月的日程。廣告代言、品牌站台、直播挑戰……每劃一筆,紙背就多一道凸起的痕跡。最後一道用力過猛,筆尖穿透紙麵,在牆上留下一個小孔。他冇停,把檯曆翻到八月,繼續圈出女兒鋼琴課、兒子體檢、李芸父母複查的日子。這些冇被打叉,隻是用藍筆輕輕標上“不可調”。
係統忽然在腦子裡響起:“是否扮演合約審查師?成功後可獲得法律條文解析、條款漏洞識彆、風險評估等實戰能力。”
他冇迴應。而是抽出一封合同,湊近檯燈,聞了聞墨香。紙張偏酸,油墨濃重,是加急印刷的痕跡。他記得老吳說過,急著簽人的,多半圖的不是你這個人。
他把這封合同單獨挑出來,壓在救心丸瓶子底下。
天剛亮,樓道傳來腳步聲。陳默剛把最後一份拒信草稿塞進碎紙機,門鈴就響了。他開門,直播平台ceo站在外麵,手裡拎著支票夾,笑容冇到眼底:“陳哥,我們重新談。醫護團隊全程待命,孩子也能上節目,溫情路線,不炒作。”
陳默冇讓他進門。左手接過女兒打來的電話:“爸爸,你今天能陪我去醫院嗎?”他應了,右手把支票夾拿過來,折成紙飛機,往樓道儘頭一擲。紙飛機滑過走廊,在垃圾桶上方打了個旋,落進去。
“我不是來演‘爸爸’的。”他說完,關上門。
十分鐘後,趙承業的助理到了,西裝筆挺,遞來一份鑲金邊的合約:“三個月內推您上春晚,資源全開。”合同封麵上燙金大字,寫著“頂流速成計劃”。
陳默接過,翻到第七頁,指著一條小字:“意外保險受益方由平台指定?受益人不是家屬,是公司?”他抬頭,“這保的是我,還是我的屍體?”
助理笑容僵住。
他正要說話,係統又響:“是否扮演律師?”
他冇點確認。而是從揹包裡抽出三份合同——直播、春晚、網劇——疊在一起,右手三指夾住邊緣,手腕一抖,紙張翻飛,像洗牌一樣在空中打了個轉。然後他掏出打火機,火苗竄起,三份合同同時點燃。火光映在他臉上,冇躲,也冇後退。灰燼被晨風捲起,飄出窗外,有幾片落進女兒的書包,沾在餅乾盒裡那張畫著全家福的糖紙上。
咖啡廳在寫字樓底層,玻璃牆透光。趙承業坐在靠窗位,麵前立著一塊資料屏,實時跳動著陳默的熱度曲線。每拒絕一個邀約,數字就往下掉0.7%。
“你每推一個,就有三十萬人取關。”趙承業端起咖啡,“再這麼下去,你連群演都回不去了。”
陳默坐下,接過侍應生遞來的杯子。杯底印著一行小字:hr-2013-0876。他認得這個編號。那是他失業那天,hr係統自動生成的離職檔案號。
他冇動咖啡。而是盯著杯沿——指紋不在常規握杯位置,而是偏左三指寬,像是刻意避開。他記得刑偵課上講過,偽造現場的人,總會多此一舉。
“你當年被裁,是因為拒絕改使用者資料。”趙承業笑,“現在倒學會挑三揀四了?”
陳默放下杯子,從揹包裡掏出護膝。不是新的,是老吳給的舊貨,皮革磨出裂紋,內側還沾著血跡。他解開綁帶,把護膝攤在桌上。
“這個,是陪兒子學騎車摔的。”他指著外側一道劃痕,“這個,是女兒發燒那晚,我揹她下樓打車,撞的消防栓。”他翻過另一麵,指節壓著一塊淤青,“老吳骨折那天,我穿著它,站了四個小時馬步。”
趙承業臉上的笑淡了些。
“你給我看資料。”陳默聲音冇抬,“我給你看人。”
他把護膝收好,放回包裡。係統提示再次響起:“是否扮演危機公關專家?”
他冇選。而是忽然問:“你旗下藝人張琳,上週酒駕被攔,為什麼交警冇做酒精測試就放行?”
趙承業猛地抬頭。
“還有李振,涉嫌抄襲劇本,平台壓熱搜三天。”陳默盯著他,“你手裡握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比我的熱度掉0.7%更怕曝光?”
趙承業站起身,金筆落在桌上,劃出一道長痕,正好壓在陳默的茶漬上,成個十字。他冇說話,轉身走了。
陳默冇追。他掏出手機,給林雪發了條訊息:“所有涉及虛假宣傳、對賭協議、家庭時間衝突的邀約,全部退回。”
剛發完,女兒衝進房間,懷裡抱著畫冊:“爸爸!我畫你了!”
他接過,畫裡他的影子分成好幾個剪影——穿白大褂的醫生、戴拳套的武者、穿西裝的魔術師……每個都清晰,卻拚不成一個完整的輪廓。
李芸跟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邊角被雨水泡得發皺。是她父母的體檢通知單,繳費截止日就在今天。
“碎紙機壞了。”女兒指著角落,“卡住了。”
陳默走過去,機器口露出半張合同,上麵印著“違約賠償金五千萬”。他冇拔電源,而是把畫冊翻到空白頁,剪下那幾個職業剪影,貼在紙上,拚成一個“父”字,又從碎紙堆裡挑出“親”字的碎片,拚在旁邊。
他把拚好的紙放進碎紙機入口,輕輕一推,機器重新運轉。紙片被絞碎,落進盒底。
然後他把體檢單折了幾折,包進女兒生日禮物的包裝紙裡,繫上絲帶。
係統提示:“是否啟用‘武術指導’技能,將剩餘合約摺疊成指定形態?”
他冇迴應。而是拿起最後一份合約,是某網劇的“全能奶爸”人設本。他手指翻動,紙張在他手中摺疊、壓角、成型,最後變成一隻小船。他走到陽台,魚缸裡水流緩緩,假山後那隻烏龜正探頭。他把紙船放進水裡,船頭朝前,載著一張藥費單據,順著水流,慢慢漂向龜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