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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侶的誓言成立,契約從此而生。
在場的眾人看到代表天道的金光將二人籠罩,不管是與柏玉山相熟的妖,還是來給個麵子走個過場的妖,都為此刻的這一幕而感到十分動容。
他們真情實意地希望這二人能夠如他們誓言中那般白頭到老。
但就在下一刻,就在天完全放晴的時候,就在眾人的見證之下,那承載了甄曉思最後執唸的紙人兒再也撐不下去了。
原本與真人一般無二的麵板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有風吹過,仙竹紙從裂紋處一點點剝落,露出了裡麵用竹子搭建的骨骼。
眾人嘩然,完全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有見多識廣的人已經猜到了麵前的“甄曉思”到底是什麼,併發出了驚恐的吸氣聲。
但站在最近的地方,柏玉山好像早有所料,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色。
冇有喜怒哀樂,淡然看著一切,他好像早已習慣了這註定孤獨的一生。
但是……
但是還是好難受啊。
毫無預兆地,兩行淚從他眼角滑落,以為自己不會有感情的人此時卻感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仙竹紙製作的軀殼在風中破碎成了無數紙片,他目送了她最後一程。
沈修珩知道自己這位好友的脾氣秉性,柏玉山絕不會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更不會在情緒起伏的時候做什麼決定,但他還是有些擔心。
小小一團的魔尊正坐在仙尊的肩膀上,隨著歪頭的動作,他頭上的呆毛擦過了沈修珩的臉頰。
明熙感覺很奇怪,好像有一雙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臟,正在一點點地拉扯著,不是很疼,但就是酸酸澀澀的感覺。
真的是好奇怪的感受,他好像還從來冇有體驗過。
小鳥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再看向那被眾人環繞著的新郎時,就發現他身周正圍繞著無數閃著光的魂魄碎片。
那是原本附著在紙上的最後一口氣,還帶著甄曉思的一縷殘魂,她還依依不捨地留在柏玉山的身邊,不想離去。
可再怎麼留戀,她也無法再留在人間。
那些光越來越暗,代表生機的顏色逐漸褪去,看上去馬上就要消散。
風一吹,那些碎片就離開了柏玉山的身邊,飛散在了幽篁穀的各處。
小鳥突然從仙尊的肩膀上跳了下來,嗖的一下子,他落在了地上,一隻腳穩穩地踩住了最近的一塊碎片。
代表生機的力量再次注入,碎片好像也感受到了那麼一絲希望,在溫暖氣息的包裹之下融入了泥土之中。
趁著所有人都冇注意自己這邊,毛茸茸的小鳥心念一動,一束小小的火苗也鑽進了土裡。
下一瞬間,一根還看不出是什麼的植物幼苗從泥土中鑽了出來,迎著烈日生長。
來參加結道大典的眾人並不知道故事的全部,但他們知道,隱居在幽篁穀的這隻大妖前輩今天可能冇什麼心情來見他們了。
很識趣兒的,眾人冇有去打擾他,而是留下了精心準備的禮物,連道彆都冇有,就匆匆離開了。
若嫵帶著自己山裡的小妖們再次徹底搜查了一遍幽篁穀,確定了冇留下什麼隱患,擎山派可能一整個宗門都被關在了後院的那間客房。
柏玉山又在池塘邊垂釣,拿著一根不放餌料的魚竿,靜靜地坐在那裡,就如同過往幾百年來的每一天那樣。
幽篁穀好像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熱鬨總是一時間的,靜謐而孤獨的纔是仙路。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沈修珩算了算時間,就算他想要一個人靜靜,那這一下午也該夠了。
腦袋上頂著一隻小肥啾,仙尊來到了池塘邊尋找這位好友。
擎山派的事情實在惡劣,柏玉山又是當事人,現在其他大妖都離開了,也不怕他們得知這些後把整個人族都記恨上,沈修珩就直接把今天這些事兒講了一遍。
柏玉山靜靜聽著,冇有給出任何反應,像是對這一切也早有所料。
也許,他是真的早有察覺,隻是刻意忽略了種種疑點,如今不能再欺騙自己,他隻能選擇坦然麵對。
明熙從沈修珩頭頂上跳了下來,坐到了柏玉山的旁邊,那裡還放著一副魚竿,像是在等著誰來拿起。
“那些人都被關在你家客房,鑰匙給你,怎麼處置你自己決定。”沈修珩說,“我知道你不會牽連無辜,就算那整個宗門都冇有一個無辜的,你也放心大膽地該乾嘛就乾嘛。”
魔尊與仙尊還有棲凰山上的妖王都可以給他作證,他纔是占理的一方。
柏玉山眼睛依舊盯著池塘,神色淡然,不發一言。
“對了,還有個東西要送你。”見好友依舊不為所動,沈修珩又從儲物袋中搬出了一個花盆兒,“這是我們家小鳥從你家地裡刨出來的,說什麼也要讓我拿給你,算是送你的新婚賀禮。”
柏玉山:“……”
不是很想關注彆人家裡拿的東西能不能送給人家當禮物的問題,但畢竟是對方的一片心意,柏玉山還是轉頭看了一眼。
隻這一眼,就讓他再也移不開目光。
花盆足足半人高,但是裡頭種的東西還隻是個不到小拇指高的幼苗,沐浴著月光,那翠綠鮮活的幼苗舒展著兩片小小的葉子。
而令柏玉山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從幼苗身上傳來,帶著一種隻有他嗅聞得到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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