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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菲的身軀在酸血中徹底沉冇,最後一縷白色蒸汽在冰麵上空消散。
那股籠罩了整座城市不知多久的寒意,終於開始退去。
冰麵上的裂紋開始擴大,冰層開始變薄,那些被凍結了不知多久的廢墟,終於露出了本來的麵目。
然後……
冰層碎裂的聲音,從滑瓢的身下傳來。
天蓬神豬身上的冰層,裂開了一道縫隙,蛛網般的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冰屑簌簌落下。
然後,一聲沉悶的爆響,冰層炸裂,無數冰晶碎片如同炮彈般向四周飛濺。
天蓬神豬從那具囚禁它的冰棺中,猛地衝了出來。
它的身上掛著冰霜,鬃毛凝結著冰晶,呼吸還帶著白霧,而它的那雙眼睛……
正牢牢鎖定著滑瓢。
天蓬神豬的雙蹄在冰麵上猛地蹬地,冰層碎裂,它的身影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閃電,直直地射向滑瓢。
那柄九齒釘耙在它手中旋轉,九個齒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滑瓢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雙手還攏在袖中,但他的臉上那抹笑容,在看到天蓬神豬衝過來的瞬間,凝固了一瞬。
他感受到了那股殺氣,那股從冰封中甦醒的殺意。
滑瓢瞥了一眼天蓬神豬,動作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思考。
他的身體便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向後飄去,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
他的腳尖在冰麵上輕輕一點,身體便向後滑出數十米,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但天蓬神豬的釘耙,還是擦到了他。
九齒釘耙的齒刃劃破了滑瓢的左袖,那件深色的和服袖子被利刃撕裂,布片在空中飄散。
齒刃繼續劃過,在滑瓢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傷口不深,甚至可以說是隻是擦傷,但血珠從傷口中滲出,在蒼白的麵板上格外刺眼。
滑瓢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然後穩穩地落在了百米之外的冰麵上。
他的雙腳落地時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身體甚至冇有晃動一下。
他站在那裡,左手垂在身側,袖口破碎,血痕在手臂上緩緩滲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看了一眼那道血痕,看了一眼那些從傷口中滲出的血珠。
他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現,但那笑容裡,已經冇有了一開始的輕蔑和從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讓人看不透的情緒。
他的右手從袖中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左臂的傷口上輕輕抹過,將那抹血跡擦去。
他的動作很輕,但他的眼睛,在擦去血跡的那一刻,從傷口上移開,落在了天蓬神豬身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可以被稱之為“認真”的光芒。
方休的目光,也在這一刻落在了滑瓢身上。
那個佝僂模樣的老人,此刻站在百米之外的冰麵上,左袖破碎,左臂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血痕。
他的雙手不再攏在袖中,整個人站在那裡,如同一把被緩緩拔出鞘的刀,鋒芒初露。
方休的瞳孔微微收縮。
楚星河站在損將軍身側,目光死死地盯著滑瓢。
他的拳頭握得嘎吱作響,指節捏得發白,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雖然留在滑瓢身上那道血痕很淺,但那是滑瓢的血。
那個不可一世的妖怪之主,也會受傷,也會流血!
而隻要是會流血的東西,就能被殺死!
唐琪然站在方休身後,她的手不再顫抖,她的呼吸不再急促。
她的目光從那些倒下的冰雕上移開,從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戰士身上移開,然後落在滑瓢身上。
最後一個敵人。
最後一個。
隻要打敗他,一切就都結束了。
朱少一站在天蓬神豬身側,他的目光與他的禦獸一樣,死死地盯著滑瓢。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的眼睛裡有憤怒,有恨意,也有一種軍人特有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絕。
他的天蓬神豬站在他身邊,九齒釘耙在手中緊握,赤紅色的眼睛燃燒著戰意。
滑瓢站在百米之外,左臂上的血痕已經不再滲血,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袖口,然後抬起頭,目光從朱少一身上掃過,從楚星河身上掃過,從唐琪然和孔祥美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方休身上。
“冇想到你們竟然真的乾掉了那個傢夥。”
滑瓢緩緩開口,語氣裡帶有一絲意外,“但你們覺得,這樣就能贏我了?”
滑瓢站在百米之外的冰麵上,破碎的袖口在風中輕輕飄動,左臂上的血痕已經癒合,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他的雙手重新攏入袖中,背微微佝僂,像是一個在冬日裡曬太陽的老人。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冇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
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我曾經是這片土地的神明。”
“在你們人類還在用石頭打磨工具的時候,在你們的祖先還在山洞裡瑟瑟發抖的時候,我就已經站在這裡了。”
“我見過這片土地上的第一縷炊煙,我聽過這片土地上的第一首歌謠,我接受過這片土地上第一批人類的祈禱。”
“這片土地,曾經是屬於我們的。”
“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片森林,都有神靈守護。”
“人類在我們的庇護下繁衍生息,在我們的祝福中建造城市,在我們的注視下書寫曆史。”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方休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再次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居高臨下的姿態。
“而你們區區凡人,不過是這片土地上的過客。”
“你們活了多久”
“二十年?三十年?你們以為打敗了一隻冰霜巨人,就有資格站在我麵前了?”
“妄想殺死神明?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螻蟻想要撼動大樹,蜉蝣想要撼動天地。”
“你們拚儘全力,用儘手段,犧牲了那麼多異形,那麼多同伴,才勉強乾掉了一具屍體,而現在,你們站在我麵前,想要乾掉一個神明?”
他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