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如同被驚醒的困獸,猛地反手抓住了路天的胳膊,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決絕:
“你現在不能去!”
路天猛地頓住,布滿血絲的赤紅雙眼如同刀子般剜向蘇銘:
“乾什麼?你要攔我報仇?!”
蘇銘抬起頭,目光第一次從地上的血泊移開,死死盯著路天暴怒的臉龐。
那張尚顯稚嫩的臉上,淚痕猶在,卻硬生生擠出了一絲冰寒刺骨的冷靜,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白哥來這裡最重要的目的是什麼?”
路天一僵,下意識回答:
“當然是保護你們的安全!”
“可現在,白哥已經不在了!”
蘇銘的聲音陡然拔高,指著窗外無儘的風雪說道:
“這裡是極寒之地,是遠離龍國萬裡之外的冰原絕地!”
“看清楚現在的狀況,你現在衝出去找櫻花國的人尋仇,能殺的了幾個人?
你一旦被纏住,甚至……你要是也……”
蘇銘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強行穩定情緒,用更冷靜的語調說出最殘酷的事實:
“然後呢?
剩下的龍國學員怎麼辦?
各國虎視眈眈,誰會放過這個能將他們一網打儘、永遠留在這片雪原的機會?”
蘇銘的一番話,讓路天徹底冷靜了下來。
是啊……要是他死了,江逾白死了,誰來護住這群小子?
各國之間本就不和,一旦得知江逾白死亡的訊息,那麼肯定會想方設法將龍國的這群天才永遠留在這裡。
這裡方圓萬裡沒有任何人煙,隻要對方保證訊息不被傳出去,那就是死無對證。
沒有證據,國家也沒辦法拿對方如何。
個人仇怨與五十位天才的命運相比,孰輕孰重?
路天都不用衡量,直接選擇五十位天才。
他喉結劇烈滾動,胸膛起伏,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緊握的拳頭無力地鬆開又攥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那你的意思是,江領隊的仇就不報了?”
“不!”
蘇銘猛地抬頭,眼中隻剩下決絕的殺意:
“仇當然要報!
不僅要報,還要百倍千倍、加諸其身的報!
讓整個櫻花國……為此付出永世難忘的代價!
但不是現在。”
蘇銘死死盯著路天,眼中閃爍著超越年齡的狠厲與謀劃:
“現在最要緊的,是封鎖訊息!
白哥的死訊,除了我們兩個,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一旦走漏風聲,有到時候我們的處境就危險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路教官,您立刻將這裡的情況上報給國內高層,讓他們以最快速度,派遣另一位領隊前來。”
他頓了頓,再次看向那片血泊的位置,眼神中的瘋狂與決絕凝聚到了極致,語氣卻平淡得讓人心寒:
“至於報仇……血債,必須要血償,這個債我來收!”
“交給你?你一個能行嗎?”
蘇銘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不容置疑。
“我已經有計劃了,你就按我說的做。”
路天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褪去稚嫩、彷彿變了一個人的少年。
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剛才的一番對話,蘇銘縝密的心思讓他有些心驚。
蘇銘不再說話,俯身,動作緩慢極其輕柔地將江逾白殘破冰冷的屍體,收進了亡靈世界。
“白哥,我一定會讓整個櫻花國為你陪葬!”
聞言,路天心頭頓時一顫。
讓整個櫻花國陪葬,聽起來簡直天方夜譚,但從蘇銘嘴裡說出來後。
路天竟然下意識的相信了。
隻是,他真的能做到嗎?
當蘇銘直起身,推門離開時,已經恢複了平靜,將那滔天的殺意埋入了心底。
路天看著蘇銘消失在走廊昏沉陰影裡的背影,原本還有些稚嫩的脊背,此刻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強行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怒火和喉頭的哽咽。
必須立刻行動!
封鎖訊息,求援!
他用力關上了江逾白宿舍的門,立刻回到了自己房間,將江逾白被暗殺的訊息報告了上級,並請求派來新的領隊。
完事後,為了不引起學員們懷疑,便前往了學員們聚餐的地方。
“路教官!您可算來了!
快!快!雷九今天可大方了!”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學員眼尖,立刻大聲招呼,聲音裡滿是興奮和酒精的熏然。
“就是,路教官,快來給我們點評點評今天的戰鬥!”
另一個也揮舞著手臂。
人群簇擁著,喧鬨撲麵。
黎嚴端著一杯酒迎上來,笑容依舊,眼神卻比其他人更清醒一些:
“路教官,這邊坐。”
路天臉上肌肉微微抽動,擠出一個堪稱完美的、帶著一絲勉強的笑容,甚至拍了拍那個臉紅學員的肩膀:
“看你們一個個精神頭十足,看來今天都殺痛快了?”
他順手接過雷九大大咧咧塞過來的一個金屬酒杯。
杯壁冰涼,裡麵渾濁的酒液晃動著,在燈光下閃著令人暈眩的光澤。
他努力不去想那觸目驚心的紅色,一仰脖,辛辣的液體混合著心頭更苦的滋味灌入喉嚨,燒灼感反而讓他強行維持住了表麵的鎮定。
一個學員笑嗬嗬的說道:
“那必須痛快!
嘿!那些蟲子看著嚇人,實際上脆得跟紙糊的一樣!
要不是江領隊提前傷了它們一波,哪有我們撿這麼大便宜啊!”
“江領隊……”
這三個字讓路天的心臟一滯,端著酒杯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瞬間泛白。
“是…是啊……”
路天的聲音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他立刻調整,裝作被酒嗆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江領隊功不可沒,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周圍興奮的臉龐,刻意帶上了一點教官的嚴肅:
“戰場無僥幸,今天的深淵蟲族大多是殘兵,下次遇上完整的兵團,還敢這麼托大,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他的話帶著敲打,也是真實的警告。
學員們被潑了冷水,稍微收斂了點張狂,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具體的戰鬥細節和戰術失誤。
路天耐著性子聽著,偶爾點頭,或指出一兩處關鍵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