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人開始檢查。
他把每一份都翻了一遍，動作很快，但很仔細。
翻到第五份的時候，他皺了一下眉，抬手把那份東西推了回去。
“不夠。”
秦楓看向他。
守門人的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混沌晶石，純度不夠，這裡不收矇昧區的東西，不是不能用，是折價太高，你們這點東西，加起來最多算一百五十塊。”
一百五十塊。
不夠八個人的入場費。
後麵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了，有人低聲嘟囔，有人直接出聲催促。
“快點啊，磨蹭什麼？”
“冇錢就彆進，站這兒耽誤工夫。”
“窮鬼還想進補給站，腦子有病吧。”
秦楓冇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看向影主。
影主站在隊伍最後麵，黑袍裹得嚴嚴實實，兜帽壓得很低，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他感覺到了秦楓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
兩個人對視了一個呼吸。
然後影主動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向守門人。
那東西很小，隻有半個巴掌大，材質看起來像某種金屬，又像某種石頭，表麵刻著一個秦楓從未見過的符文。
符文是銀色的，在灰色的天光下泛著一種幽幽的光芒，像是深海中某種會發光的魚。
守門人的目光落在那個東西上。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東西。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又像是在辨認一個傳說。
他接過那個符文，握在手裡感受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影主。
影主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個呼吸。
然後守門人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他低下頭，把那個符文雙手捧起來，遞迴影主手中。
“進去吧。”
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平淡，而是多了一絲什麼。
不是敬畏，也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對某種“身份”的確認。
後麵排隊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看到守門人突然放行了，於是又開始催。
“這下可以了吧？到底走不走啊？”
秦楓冇有再問。
他帶著眾人穿過光膜，踏入補給站內部。
穿過光膜的感覺很奇怪。
像是穿過一層溫熱的水膜，但冇有濕潤感，隻有一種淡淡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湧來，然後在穿過的一瞬間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像是從一個充滿噪音的房間走進了一個安靜的房間，所有的雜音在一瞬間被隔絕在外麵。
秦楓回頭看了一眼。
光膜從外麵看起來是半透明的灰藍色，但從裡麵看出去，卻是完全透明的，外麵那些排隊的人、灰色的荒原、遠處模糊的山丘，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知道，外麵的人看他們，應該是模糊的。
這是一種單向的結界。
從外麵看裡麵，看不清楚；從裡麵看外麵，清清楚楚。
“安全措施。”天機子低聲說，“讓外麵的人不知道裡麵的虛實，但裡麵的人可以隨時觀察外麵的情況。”
秦楓點了點頭，收回目光，轉向前方。
然後他愣住了。
補給站的內部比他想象的要混亂得多。
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們站在一個入口處的平台上，平台大約方圓百丈，由一種灰白色的岩石鋪成，岩石表麵被踩得發亮，顯然已經有無數人走過。
從平台向下看去，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築群。
不是規劃整齊的街道和房屋，而是一種毫無章法的混亂。
高矮不一的建築擠在一起，像是一群人在爭奪陽光的高矮不一的樹木。
有的是木石結構，有的是金屬拚接，有的是直接鑿出來的洞穴，有的乾脆就是搭起來的破布帳篷。
建築之間的通道彎彎曲曲，七拐八繞，像是一張被貓玩過的毛線球。
到處都是人。
有的在走，有的在跑，有的蹲在角落裡，有的靠在牆邊發呆。
空氣裡混合著至少五種不同法則氣息的味道，有的辛辣，有的苦澀，有的甜膩，有的腥臭。
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腦子發脹的複雜氣味。
更遠處，有高塔，有廣場，有看起來像是酒館的嘈雜場所，有安靜的、掛著布簾的鋪子，還有一些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建築。
建築的外牆上刻著各種各樣的符文，有的在發光，有的暗淡，有的在緩慢地流動，有的完全靜止。
空氣中飄浮著各種顏色的光點，有的是法則晶石散發的餘光，有的是某種符文的溢位能量，有的乾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發出的。
嘈雜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
叫賣聲、爭吵聲、笑罵聲、喝彩聲、金屬碰撞聲、還有某種聽不懂的語言在大聲吆喝。
秦楓在五大星域見過繁華，見過混亂，見過混沌之淵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混沌氣息。
但這種混亂是另一種東西。
像是無數個世界被硬塞進了一個地方，然後彼此碰撞、擠壓、融合，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活著的混亂。
“這裡……”陽燼低聲說，“感覺像是把十個集市塞進了一個破屋子裡。”
“比這更亂。”冰璃說。
她剛纔用神識掃了一遍補給站的範圍，發現這裡比從外麵看起來的要大得多。
那些建築不是平鋪的，而是向上向下同時延伸，有的高聳入雲，有的深入地下，像是一座倒過來的城市。
“這裡是荒域最大的補給站之一。”天機子說，“鐵骨說的冇錯，冇有規則，隻有規矩。
但這個補給站本身，就是一種規矩，隻要進了這裡，至少不用擔心被人在背後捅刀子。”
“至少？”焚海挑了挑眉。
“至少。”天機子重複了一遍。
秦楓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注意到幾件事。
第一，這裡的人穿著打扮各異，修為也參差不齊。
有看起來和鐵骨差不多強的，也有明顯比他弱的。
各種境界混雜在一起，完全不像五大星域那樣按照實力的金字塔結構分層明顯。
第二，這裡的貨幣不是金銀銅幣，而是某種法則晶石。
有人在交易區用晶石換取物資，有人在角落裡偷偷摸摸地交換東西，冇有人管，但也冇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搶。
第三，這裡的法則氣息比外麵更加濃鬱，但也更加混亂。
各種法則交織在一起，彼此碰撞、抵消、融合，形成了一種複雜的、讓人腦子發脹的“噪音”。
第四，也是最讓他在意的一點，莫離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的發抖，而是一種共鳴的發抖。
她站在秦楓身邊，兩隻手緊緊抓著秦楓的袖子，眼睛卻看向遠處某個方向。
她的目光有些迷茫，又有些專注，像是聽到了某種很遠很遠的、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
“怎麼了？”秦楓低聲問。
莫離回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秦楓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她平時那種天真爛漫的光，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古老的東西，像是一扇被塵封了很久的門，正在緩緩開啟。
“秦楓哥哥，”她壓低聲音，“這裡麵有些東西，我能感覺到，它們認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