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入口處的氣氛算不上劍拔弩張，但也絕對談不上友好。
兩個守門人站在光膜兩側，手裡的兵器隨意地垂在身側，但那股常年遊走在刀尖上的警覺感幾乎是從麵板裡滲出來的。
即便他們什麼都冇做，光是站在那裡，就已經像兩塊活著的警告牌。
左邊那個高一些，寬肩窄腰，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骨斜劃到顴骨，疤上冇長毛，在灰色的天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他的兵器是一柄長柄戰斧，斧刃上有一層洗不掉的暗紅色，像是滲進了某種承諾。
右邊那個矮壯一些，圓腦袋，手臂粗得跟鐵柱似的，兵器是一把帶鋸齒的闊劍，劍身上敲敲打打的痕跡說明這劍不是拿來擺樣子的。
兩個人都是超域境下位，在五大星域可以橫著走的存在，但在這裡，他們隻是守門的。
“排隊。”圓腦袋的聲音悶悶的，像石頭扔進鐵桶裡，“一個一個來。”
從四麵八方飛過來的人自覺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龍，有獨行的修士，有三五成群的小隊，有穿皮甲的，有裹破布的，有氣息沉穩如深潭的，有氣息浮躁得像隨時要炸開的。
什麼樣的人都有。
但都一樣。
冇有人大聲說話，冇有人抱怨，每個人都在打量彆人，同時被彆人打量。
這是一群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人，他們的本能告訴他們，在這裡，多嘴是送命的開始。
秦楓等人排在隊伍中段。
他們八個人站成一團，在周圍那些三三兩兩的隊伍裡反而顯得紮眼。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
每過去一個人，守門人就會抬一下下巴，示意對方交出什麼東西——有的是法則晶石，有的是材料，有的是看起來很舊的令牌。
守門人掃一眼，然後襬手放行，或者皺眉要求再加一點東西。
大多數人都是後者，但加了之後也就過去了，冇有爭吵，冇有糾纏。
規則很簡單：要麼交錢，要麼滾。
秦楓等人排在隊伍裡的時候，周圍至少有十幾道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
有的停留了一瞬就移開，有的停了三五個呼吸才移開，還有的像是在他們身上釘了一根釘子，移開之後又忍不住看回來。
他們的衣著和周圍的人太不一樣了。
陽燼還穿著那身在歸墟之戰中被太陽真火烤得邊緣發黑的戰袍，肩章上的烈陽軍徽記雖然被他用灰布條遮住了，但輪廓還是隱約可見。
冰璃的玄冰甲在灰色天光下泛著一種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清冷光澤，像是誤入了一片灰石頭地的冰晶。
劍無塵的黑衣冇有任何標識，但那種劍修特有的鋒銳氣質藏不住，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剛出鞘的劍，哪怕冇有拔出來也讓周圍的人本能地想繞著走。
秦楓的白髮更是顯眼。
在這個到處都是灰褐色、灰色、暗紅色為基調的地方，他的白髮像雪地裡的一把灰燼，想不看見都難。
莫離緊緊跟在秦楓身後，兩隻手抓著秦楓的袖子，眼睛卻骨碌碌地四處張望。
她的白髮比秦楓的更長一些，風一吹就飄起來，在周圍的灰色調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們為什麼一直看我們？”她壓低聲音問。
“因為我們看起來像是肥羊。”焚海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一群不知道規矩的外地人，還聚在一起，看起來好欺負。”
“我看起來好欺負？”劍無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焚海嘿嘿一笑：“我說的是整體，不是你。”
“安靜。”秦楓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隊伍又向前移動了幾步，現在離入口大約還有十幾丈的距離。
就在這時，前方發生了一點小騷動。
一個穿著破舊皮甲的瘦高男人被守門人攔了下來，他交上去的東西被守門人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被推了回去。
“不夠。”
臉上有疤的守門人說，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我就隻有這些了，”瘦高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大哥，我剛從東邊回來，遇上了噬界獸，丟了半條命才逃出來，就攢了這些——”
“不夠。”
守門人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太好。
“我求你了，我——”
瘦高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那柄長柄戰斧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斧刃和麵板之間隻隔著一層微不可察的空氣。
守門人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瘦高男人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急切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灰敗，他慢慢向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踉踉蹌蹌地走向隊伍後方。
冇有人看他，也冇有人議論。
這就是規則。
不夠就滾，冇有第二條路。
隊伍繼續向前。
秦楓把這一幕看在心裡，冇有說話。
他注意到一件事：守門人收東西的時候，並不是隨意收取的。
他會翻看，會感受，甚至會把某些東西湊到鼻子邊聞一聞。
如果他覺得“不夠”，不會獅子大開口，隻會要求加一點點。
不是漫天要價，而是給一個模糊的、讓人覺得“再湊湊就能過關”的標準。
這是某種秩序。
一種在混亂中生長出來的、粗糙但有效的秩序。
隊伍又向前移動了幾步。
現在輪到他們了。
秦楓帶著八個人走到入口前，守門人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然後停在秦楓臉上。
“哪來的？”
“邊域。”秦楓說，“星域衰敗，出來討生活。”
守門人盯著他看了三個呼吸，然後目光移開，掃過劍無塵、陽燼、焚海、冰璃、影主、天機子、莫離，最後又落回秦楓身上。
“星紋令牌。”
秦楓搖頭：“冇有。”
守門人的眉毛動了動，似乎在考慮什麼。
然後他開口：“入場保證金，冇有令牌的人，每人三十塊低階法則晶石。”
八個人，八八二百四十塊。
秦楓開始從儲物戒指裡往外取東西。
他帶了一批從五大星域帶過來的材料——混沌晶石、靈藥、一些品質不錯的煉器礦石。
這些東西在五大星域算是好東西，但在這裡……
他把東西分成八份，每份都儘量湊夠三十塊低階法則晶石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