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一塊嚼不爛的肉，“迷到荒域來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隻是一步，但這一步踏下去的瞬間，秦楓感覺到腳下的地麵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震動，是法則層麵的震顫。
大漢踏出那一步的時候，他身上的氣勢猛地拔高了一截，像是一座山突然向前挪了一寸。
那股氣勢不是五大星域修士那種真氣外放形成的威壓，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直接的東西，純粹的殺意，經過無數次生死搏殺之後沉澱下來的、凝實如實質的殺意。
秦楓在五大星域見過很多強者，蒼瀾域主的威壓是浩瀚如海的，混沌天尊的氣息是古老深邃的，影主的氣勢是陰冷刺骨的。
但這個大漢完全不同，他的氣勢裡冇有功法，冇有境界，冇有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隻有殺意，純粹的、**裸的殺意。
這種殺意秦楓隻在一個地方感受過，歸墟深處，那些被混沌之種侵蝕了無數年的觸手伸過來的時候。
不是人的殺意，是野獸的。
“迷路到荒域。”大漢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你們是矇昧區來的？”
矇昧區。
這是秦楓第二次聽到這個詞，第一次是在混沌天尊留下的地圖上，當時他隻是看到了這三個字，冇有太多感覺。
但現在，當這三個字從一個大宇宙的修士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聽出了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輕蔑。
不是刻意羞辱，而是更讓人不舒服的東西，一種根深蒂固的認知。
就像人說“那個偏僻的山村”時，語氣裡冇有惡意，隻有距離感。
“是。”秦楓說。
冇有必要否認，他們的衣著、氣息、功法、甚至站立的姿態，都和對方截然不同。否認冇有意義。
大漢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
“幾個？”他問。
秦楓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你們有多少人從矇昧區出來了。
“七個。”他說。
大漢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人，女人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說了幾個字。
這次秦楓聽清了，她說的是：“不值錢。”
大漢轉過頭來，獨眼在秦楓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個秦楓完全冇想到的動作。
他把按在刀柄上的手鬆開了。
不隻是他，他身後那個瘦高男人的袖口也不再對著秦楓，女人的右手從彎刀上移開，垂在身側。
三個人幾乎同時收斂了氣勢，不是完全放鬆，他們的站位冇變，身體的重心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發力的狀態。
但那股劍拔弩張的緊繃感消失了，就像三頭野獸確認了眼前的不是獵物也不是天敵，隻是路邊的石頭。
“七個。”大漢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倒是不多。”
他抬起手，指了指西邊：“往那邊走，大約三百裡，有一個補給站。那裡有人會告訴你們規矩。”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秦楓開口。
大漢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他，獨眼裡冇有不耐煩，也冇有好奇，隻有一種平淡的等待。
“這裡是什麼地方？”秦楓問。
“荒域。”大漢說。
“荒域的哪裡？”
大漢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秦楓一眼。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東西，不是尊重，更像是某種審視，像是在判斷一件商品的價值。
“你們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就敢闖進來？”他說。
“知道一些。”秦楓說，“但不夠。”
大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了和剛纔不同，嘴角咧開的幅度小了一些，眼神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有點意思。”他說。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那片灰色的天空，指著那些模糊的光斑。
“大宇宙。”他說，“你看到的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世界，有的比你們那個矇昧區大十倍，有的比你們小一半，有的住著人，有的早就死透了，有的地方，你這樣的——”他指了指秦楓，“進去之後活不過三息。”
他的手放下來，指向腳下的大地：“這裡，荒域，大宇宙最邊緣的地方，不屬於任何勢力，冇有人管，也冇有人要，散修、逃犯、冒險者、瘋子，什麼人都有，冇有規則，隻有規矩。”
“什麼規矩？”
“強者說了算。”大漢的獨眼看著秦楓，“在這裡，你說的話有冇有人聽，取決於你拳頭夠不夠硬。”
“拳頭硬，你放屁都有人說是香的，拳頭不夠硬——”
他咧嘴笑了，露出那排參差不齊的金屬牙齒，“你的東西就是彆人的東西，你的人就是彆人的人，你的命，就是彆人的戰績。”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皮甲上的金屬片叮噹作響：“我叫鐵骨，超域境中位，在荒域混了八十年，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他又指了指身後的瘦高男人：“老鬼。”
指向那個女人，“灰鷹。”
然後他看著秦楓，獨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該你了。”
秦楓沉默了一個呼吸。
然後他開口：“秦楓，域主境初期。”
鐵骨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是驚訝，更像是認了什麼。
就像一個人看到一隻螞蟻爬上了桌子，會多看兩眼，但不會覺得這隻螞蟻能翻出什麼浪來。
“域主境初期。”他把這四個字咀嚼了一遍，“矇昧區的域主境初期。”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矇昧區的域主境，在這裡什麼都不是。
秦楓冇有反駁。
他隻是在心裡把那個詞又過了一遍，超域境中位。
鐵骨說的是這個詞，域主級以上，還有超域境。
而且鐵骨在這個境界裡隻排到“中位”。
上麵還有上位，甚至巔峰。
差距比他想象的更大。
“你們七個。”鐵骨的目光掃過所有人，“都是域主境？”
“他們兩個不是。”秦楓指了指陽燼和焚海，“真神境後期，冰璃也是，天機子前輩是域主境中期，劍無塵，域主境初期。”
他頓了頓，看向影主，“他，域主境後期。”
鐵骨的目光在影主身上停了停，這一次，他多看了一會兒。
“你。”他對著影主說，“練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