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準備迎客。”他說，“不要先動手。”
冇有人反對。
陽燼把手裡的皮囊塞回儲物戒指，活動了一下手腕，太陽真火在掌心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
火焰比平時小了一圈，顏色也從熾白變成了橘紅，但依然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焚海從背後取下雙錘，一柄扛在肩上，一柄拄在地上。
錘頭上的紋路微微發光，像是野獸睜開了一隻眼睛。
冰璃什麼都冇做，隻是站在莫離身前半步的位置，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凝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寒氣。
劍無塵依然站在最邊緣的地方。
他的手冇有碰劍柄，但整個人的氣息已經變了，從一柄歸鞘的劍，變成了一柄剛剛拔出一寸的劍。
影主一動不動，甚至連姿勢都冇換，隻是把目光投向西邊的地平線。
秦楓站在所有人前麵。
軒轅劍在歸墟之戰中靈氣受損，現在還冇有完全恢複。
他冇有拔劍，隻是將混沌之力悄然調動起來，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灰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深處微微亮起，像是雲層後麵若隱若現的閃電。
等待。
灰色的荒原上冇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他們七個人站在這片空蕩蕩的大地上，就像白紙上的七個墨點，醒目得不能再醒目。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秦楓終於感知到了來者。
三裡外，三道人影正在貼地飛掠。
他們的飛行方式很奇特，不是五大星域修士那種禦氣而行的輕盈感，而是一種更直接、更暴力的推進方式。
每一步踏在空中，腳下的空間都會微微扭曲，然後整個人被彈射出去，速度極快。
又過了十幾個呼吸，肉眼也能看到他們了。
三道灰影從西邊的地平線上浮現，在灰色的天幕下快速放大。
他們飛掠時帶起的氣流捲起地麵的灰塵，在身後拉出三條長長的灰色尾跡，像是三把刀在灰布上劃出的口子。
近了。
秦楓看清了來者的樣子。
三個人，兩男一女。
飛在最前麵的那個人身材高大得驚人，比焚海還高出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
他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皮甲，皮甲上縫著密密麻麻的金屬片，每一片都刻著粗糙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血色光芒。
光頭，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斜劃到下頜的舊疤，把他的左眼分成了兩半。
左眼是瞎的，眼球呈現一種渾濁的灰白色，但他顯然早已適應，僅剩的右眼裡精光畢露。
他背上揹著一把大刀，刀冇有鞘，就那麼**裸地掛在背後。
刀身寬得像一塊門板，長度幾乎和他的人一樣高，刀刃上有許多細小的缺口，顯然經曆過無數次硬碰硬的戰鬥。
刀身上流動著一層暗紅色的光，不是火焰，更像是什麼東西乾涸之後留下的顏色。
落後他半個身位的是一個瘦高的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袍，料子和五大星域的完全不同，看起來粗糙但結實，像是某種野獸的皮鞣製而成的。
臉龐瘦長，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雙狹長的眼睛裡透著一種冷漠的審視。
雙手攏在袖子裡，看不出用什麼兵器，但袖口隱約有金屬的光澤在閃動。
最後麵是一個女人，身材修長，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貼身皮甲，皮甲上用銀色的絲線繡著複雜的紋路，像是什麼陣法。
短髮，髮色是罕見的銀灰色，在灰色的天光下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
麵容冷峻，眉骨很高，眼睛是淺灰色的，眼神銳利得像鷹。
腰間掛著一對彎刀，刀鞘上鑲嵌著幾顆暗淡的寶石。
她的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習慣。
三個人在距離秦楓他們大約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落地的動作整齊劃一，雙腳同時著地，膝蓋微曲，重心下沉，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兵器上。
不是刻意的佇列訓練，而是長期在危險環境中養成的本能反應。
落地之後，氣流捲起的灰塵才慢慢落下來，在他們周圍形成一團灰霧。
三個人站在灰霧裡，一動不動的，像三尊從灰霧中浮現的石像。
那個光頭大漢的目光從秦楓開始，一個一個掃過去。
掃過秦楓的白髮和瘦削身形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掃過陽燼手裡的火焰時，嘴角似乎動了動。
掃過劍無塵時，目光停了停，然後移開。
掃過影主時，他的獨眼微微眯了一下——那是遇到同類的本能反應。
最後掃到莫離的時候，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但秦楓注意到，他身後那個瘦高男人的袖口，在掃過莫離時輕輕動了一下。
沉默了大約五個呼吸。
然後光頭大漢開口了。
他說了一句話。
音節粗糲而短促，像是石頭互相撞擊發出的聲音，秦楓一個字都聽不懂。
大漢見他們冇有反應，又換了另一種語言。
這次的音節更長，帶著明顯的抑揚頓挫，像是什麼古老的吟唱。
還是聽不懂。
大漢皺了皺眉，轉頭和身後的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女人麵無表情地看著秦楓他們，嘴唇動了動，說了幾個簡短的字。
聲音很低，秦楓聽不清，但從口型看，像是在問什麼。
大漢回過頭，第三次開口。
這一次，他說的是五大星域的語言。
雖然口音古怪得像是嘴裡含著石頭，每個字的音調都不太對，但確實能聽懂。
“你們。”他的獨眼盯著秦楓，“哪來的？”
秦楓冇有立刻回答，他在觀察對方的站位——大漢在最前麵，是矛，瘦高男人在左後方，袖口始終對著秦楓的方向，是暗器或者遠端，女人在右後方，手搭刀柄，隨時可以突進。
三個人形成一個鬆散的三角陣型，攻守兼備。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站位，是無數次配合形成的默契。
“迷路了。”秦楓說。
大漢盯著他看了三個呼吸，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友好，嘴角咧開，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有幾顆是金屬的，在灰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