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一滴血
幽綠的光點在渾濁的水下緩緩靠近。
陸宸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黑暗。每一次光點的挪動，都帶起一陣沉悶的水流，泥沙翻湧間，一道龐大黑影逐漸顯露真身。
那是一條魚。
一條足有一米長的怪魚。
通體漆黑如墨，背鰭如鋸齒般鋒利，頭顱碩大，嘴裂幾乎橫跨半張臉，密佈著細密而尖銳的獠牙。它在水中緩慢遊弋，每一次擺尾都帶起一陣渾濁的暗流。
光幕在陸宸眼前自動重新整理資訊：
【兇獸：黑牙鯛】
【兇獸等級：一階】
“兇獸……”
陸宸身體緊繃，細長的海鰻身軀在水中微微弓起，細密尖齒下意識咬合。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是恐懼，是戒備，還是某種說不清的、來自本能的狩獵衝動。
但他很快就不用想了。
因為周圍剛才還在熱烈討論“打怪升級”“新手村殺雞”的同類們，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條金鼓魚——就是剛才問陸宸“你也是人吧”的那位——此刻瞪著一雙魚眼，身體僵在原地，尾巴都忘了擺動。
中華絨螯蟹舉著兩隻鉗子，卻再也沒有之前的囂張氣焰，兩隻眼睛縮在殼裡瑟瑟發抖。
那隻趴在岩石上一動不動的比目魚——此刻像是一張被踩了一腳的餅，死死貼在海底，恨不得把自己壓成透明。
海月水母最慘。它本來就沒什麼自主運動能力，此刻更是直接縮成一團，觸手胡亂飄擺，像一團被嚇瘋了的塑料袋。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尖叫。
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啟動開關，原本聚在一起的水生獸化者瞬間四散奔逃。金鼓魚瘋狂擺尾，螃蟹橫著身子往石縫裡鑽，比目魚彈起來又摔下去、彈起來又摔下去，水母……水母還在原地打轉。
黑牙鯛動了。
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陸宸隻看見一道黑影閃過，帶起的水流沖得他身形一晃。等他回過神來，那條黑牙鯛已經咬住了落在最後的金鼓魚。
但金鼓魚身上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籠罩全身，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屬外殼。黑牙鯛的利齒咬下去，竟然沒能刺穿，隻是把金鼓魚整個叼在嘴裡晃來晃去。
“它咬不穿我的金身！”金鼓魚的聲音在所有人意識裡炸響，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我的天賦是‘金身’，防禦係的！大家快用天賦打它！”
話音剛落，一道微光從銀魚身上閃過。
那條銀魚此刻已經竄出了十米開外。他頭也不回，聲音遠遠傳來：“對不住了大家！我的天賦是‘劃水’，隻適合逃跑！大家自求多福——”
陸宸：“……”
這他媽也行？
但下一秒，他就看見黑牙鯛的牙齒猛地一合。
金光碎裂。
金鼓魚的身體被攔腰咬成兩半，鮮血瞬間染紅周圍的水域。他那雙魚眼還在瞪著，嘴一張一合，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死了。
剛才還在興奮地喊著“我們是不是穿越到遊戲裡了”的那位老哥，就這麼死了。
陸宸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黑牙鯛撕咬金鼓魚屍體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側麵沖了上去。
是那隻中華絨螯蟹。
他兩隻鉗子死死夾住黑牙鯛的尾巴，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絞——鋒利的鉗緣切入魚尾，鮮血頓時湧出。
黑牙鯛吃痛，猛地甩尾，把螃蟹整個甩飛出去，但尾巴上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止都止不住。
“我傷到他了！”螃蟹興奮的聲音響起，帶著興奮，“我的天賦是‘斷筋’，傷口——”
他沒說完。
黑牙鯛已經轉過身來，一張巨口當頭罩下。
“哢嚓”。
螃蟹的甲殼碎成了渣。
他的兩隻鉗子還在微微顫動，然後緩緩沉入水底。
黑牙鯛吞下螃蟹的殘骸，尾巴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它的兇性已經被徹底激發。它掉頭沖向剩下的幾個獸化者，速度比剛才更快，攻勢比剛才更猛。
逃。
這是陸宸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他拚盡全力擺動身軀，纖細的海鰻身體像一根銀灰色的鞭子，在水中劃出扭曲的軌跡。
周圍全是慌亂逃竄的身影——比目魚一頭栽進泥沙，把整個身體埋進去；水母還在原地打轉，觸手纏成一團；還有幾隻海洋動物此刻四散奔逃。
但黑牙鯛的目標很明確。
它盯上了最近的獵物。
那條銀灰色的海鰻。
陸宸回頭，看見那張巨口正在急速逼近，獠牙之間的縫隙裡還掛著金鼓魚的血肉。
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之際，他看見下方有一片嶙峋的石礁。無數縫隙和孔洞像一張張黑暗的嘴，在他麵前張開。
陸宸猛地一扭身體，一頭紮進了最近的一道石縫。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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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牙鯛的巨口撞在礁石上，震得周圍泥沙翻湧。它的頭太大，鑽不進狹窄的縫隙，隻能在外麵瘋狂地撞擊礁石，每一次撞擊都讓陸宸藏身的石縫震顫不已。
陸宸蜷縮在黑暗的縫隙裡，一動不動。
撞擊聲持續了很久。
然後漸漸平息。
陸宸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見黑牙鯛正在不遠處遊弋。它沒有離開，隻是放緩了速度，在周圍的水域來回巡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它還在等。
等這些獵物自己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陸宸躲在礁石縫隙裡，盯著外麵那道遊弋的黑影。他不知道自己躲了多久。
但漸漸地，他發現了不對勁。
黑牙鯛的遊動軌跡開始變得奇怪。它不再像剛才那樣迅捷兇猛，而是有些……遲緩。尾巴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小，速度越來越慢。
陸宸仔細看去，發現那條被螃蟹夾傷的尾巴還在流血。
不是普通的外傷。螃蟹說的“斷筋”天賦，似乎讓那道傷口根本無法癒合。黑牙鯛每遊動一下，就有新的血液從傷口滲出，在水裡拖出一條淡淡的血線。
它變弱了。
陸宸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他甚至能看見黑牙鯛的動作開始變得遲鈍，反應不再像剛才那麼敏銳。它遊過一片珊瑚群時，甚至沒能躲開突出的礁石，被颳了一下。
但陸宸沒有動。
他隻是一條一階的海鰻。身長不到一米，沒有利爪，沒有硬殼，隻有一嘴細密的尖牙。衝出去和那條一米的兇獸正麵硬剛，和送死沒有區別。
必須等。
等一個機會。
黑牙鯛又遊了一圈。這一次，它靠近了那片珊瑚群——就是剛才刮傷它的那片。珊瑚叢生得密密麻麻，高低錯落，形成一片複雜的水下迷宮。
陸宸的眼睛亮了。
他悄無聲息地從石縫裡滑出來，貼著海底的泥沙，一點一點向珊瑚群靠近。他的身體纖細柔軟，能在礁石和珊瑚的縫隙間自由穿行，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黑牙鯛沒有發現他。
它正從珊瑚群旁邊緩緩遊過，尾巴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背對著陸宸的方向。
就是現在。
陸宸猛地一擺尾，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從珊瑚縫隙裡激射而出——
一口咬在黑牙鯛的魚腹上！
他的尖齒刺入柔軟的腹部，深深嵌進血肉之中。
黑牙鯛吃痛，劇烈扭動身軀，瘋狂地撞擊周圍的珊瑚。陸宸被帶著狠狠砸在礁石上，尖銳的珊瑚劃破他的身體，一道又一道傷口崩裂開來，鮮血染紅周圍的水域。
劇痛。
難以忍受的劇痛。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股狂暴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
傷口的疼痛飛速減輕，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瘋狂的戰意。他的肌肉在膨脹，他的咬合力在攀升，他的意識前所未有地清明——
光幕在他眼前瘋狂跳動：
【天賦：死鬥 已觸發】
【當前傷勢：輕度 → 攻擊力增幅15%】
黑牙鯛還在掙紮，它撞向另一塊更大的礁石。
陸宸的身體被狠狠擠壓，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湧出。
【傷勢：中度 → 攻擊力增幅30%】
還不夠。
他死死纏住黑牙鯛的身軀，利齒不斷深入，撕咬著兇獸的血肉與內臟。黑牙鯛的掙紮越來越弱，遊動的速度越來越慢，鮮血染紅了整片水域——
然後，它停止了掙紮。
龐大的身軀猛地抽搐一下，然後緩緩僵硬。
機械提示音在陸宸腦海中清晰響起：
【擊殺普通一階兇獸：黑牙鯛】
【獲得進化值：10】
陸宸鬆開嘴，看著黑牙鯛的屍體緩緩下沉。
他渾身是傷，銀灰色的軀體上遍佈撕裂的創口，有幾道深可見骨。但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周圍的水域一片狼藉。金鼓魚的殘骸、螃蟹的碎片、還有那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吃掉的水母——它們的屍體散落在海底，被鮮血染得模糊不清。
剛才還聚在一起說話的“同類”，現在就剩下他一個了。
還有那條逃跑的銀魚——他倒是活著，但早就不知道遊到哪裡去了。
陸宸漂浮在水中，盯著那具兇獸的屍體，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十分鐘前，他還在擠地鐵上班，想著今天的周會怎麼摸魚。十分鐘後，他變成了一條海鰻，殺了第一條魚，眼睜睜看著三個同類死在麵前。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他需要再殺九頭這樣的兇獸，才能觸發第一次進化。
九頭。
陸宸看著自己遍體鱗傷的身體，忽然想起那條規則的最後一句：
“在獸域死亡，即是真正的死亡。請小心苟活。”
小心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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