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葉凡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張遼!
張文遠!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張遼!
漢末三國頂級名將!五子良將之首!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關於張遼的記載——“張遼字文遠,雁門馬邑人也。少為郡吏。幷州刺史丁原以遼武力過人,召為從事。”“遼將餘眾,屯於長社。軍中夜驚,遼禁止左右,令其不反。太祖討譚,遼從戰,破之。”“合肥之戰,遼率八百人,擊孫權十萬,大破之,幾獲權。”
八百破十萬!
威震逍遙津!
那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勇武!
而此刻,這個傳奇名將,就站在葉凡麵前,年僅十八歲,年輕得讓人不敢相信。
葉凡看著張遼,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
他強行將這股激動壓了下去,麵色保持平靜,但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何進注意到了葉凡的異常,湊過來低聲問:“小弟,看中哪個了?”
葉凡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何進,目光堅定:“姐夫,我選張遼。”
何進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張遼,又看了一眼葉凡:“張遼?他今年才十八,雖然是一流武將,但資歷淺,經驗不如張橫、李肅他們豐富。你確定?”
“確定。”葉凡毫不猶豫地回答。
何進撓了撓頭,有些不解,但他沒有多問。他對葉凡的眼光已經有了幾分信任——這個十八歲的小子,看人看事,比大多數人都準。
“行。”何進大手一揮,朝張遼喊道:“文遠,你過來!”
張遼從佇列中走出來,走到何進麵前,抱拳道:“大將軍有何吩咐?”
何進指了指葉凡:“這是我妻弟,葉凡。從今天起,你負責教他武藝,兼做他的貼身護衛。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問!”
張遼看了葉凡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抱拳道:“末將領命。”
但他的語氣,明顯帶著幾分不情願。
葉凡看出來了。
張遼不樂意。
這很正常。
一個十八歲就當上軍侯、在幷州邊境與鮮卑人血戰過的少年將軍,突然被安排去教一個“公子哥”武藝,換誰都不會樂意。
在他們這些真正上過戰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眼裡,教公子哥練武,就是浪費時間,就是大材小用。
葉凡沒有說什麼,隻是朝張遼微微一笑,抱拳道:“張軍侯,以後請多指教。”
張遼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
何進還有其他公務要處理,讓張遼先帶葉凡去校場熟悉一下環境,自己留在大帳中與諸將議事。
張遼帶著葉凡走出中央大帳,沿著軍營的主幹道朝校場走去。
兩人並肩而行,一前一後,中間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
張遼走在前麵,步伐穩健,腰背挺直,黑色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的右手始終放在腰間的刀柄上,這是一個老兵的習慣——隨時準備拔刀。
葉凡走在後麵,觀察著張遼的背影。
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肩寬腰窄,身形修長而結實。走路的姿態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釘在地上一樣。
葉凡知道,這是常年騎馬作戰形成的習慣——下盤穩,才能在馬背上保持平衡,才能在衝鋒的時候不被顛下來。
校場在軍營的東側,是一片方圓百丈的空地,地麵鋪著黃土,被踩得結結實實。校場四周插著旗幟,北麵是一排箭靶,南麵是一個點將台,台上擺著戰鼓和號角。
此刻校場上正有一隊士卒在操練,約莫兩百人,排成整齊的方陣,手持長戟,在軍官的指揮下一進一退,動作整齊劃一。
張遼帶著葉凡走到校場邊上,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葉凡,目光平靜但帶著幾分審視。
“葉公子。”張遼開口,聲音清朗,“末將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葉凡微微一笑:“張軍侯請說。”
張遼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公子,末將在幷州邊境與鮮卑人打了三年仗,從士卒做到軍侯,靠的是實打實的戰功。末將不會教人,隻會殺人。大將軍讓末將教公子武藝,末將不敢違命,但末將想說的是——修鍊武藝不是兒戲,不是讀幾本書、背幾句口訣就能學會的。要吃大苦,受大累,流大汗,甚至流血。”
他看著葉凡的眼睛,語氣不卑不亢:“公子是貴人,從小錦衣玉食,恐怕沒吃過這種苦。末將醜話說在前頭,公子若是受不了,趁早換人,免得浪費彼此的時間。”
這話說得不客氣。
換了一般人,被一個“下屬”這樣頂撞,早就惱羞成怒了。
但葉凡沒有。
他看著張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他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對張遼更加欣賞了。
這就是張遼。
耿直,務實,不阿諛奉承,不趨炎附勢。他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怎麼說,不在乎對方是誰、什麼身份。
這種人,纔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張軍侯說得對。”葉凡點了點頭,語氣真誠,“我確實沒吃過什麼苦。但我想試試。”
張遼看著葉凡,目光中的審視更濃了幾分。
“試試?”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對,試試。”葉凡說,“張軍侯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如果我達不到你的要求,我去找大將軍,讓他換人。”
張遼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著葉凡,看著這個穿著月白色深衣、麵如冠玉、看起來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公子哥”,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公子哥,跟別的公子哥不太一樣。
別的公子哥聽到他這番話,要麼惱羞成怒,要麼訕訕而退。但這個葉凡,既不怒也不退,反而提出了一月之約。
有點意思。
“好。”張遼點了點頭,“就一個月。”
葉凡笑了笑,然後說了一句讓張遼意外的話:“張軍侯,你在幷州邊境跟鮮卑人打了三年仗,我聽說鮮卑人的騎兵來去如風,很難對付。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張遼看著葉凡,目光中多了一絲好奇:“公子請問。”
“鮮卑騎兵的優勢是速度快、機動性強,打不過就跑,跑遠了再回頭咬一口。對付這種騎兵,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張遼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一個“公子哥”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但他還是回答了:“最好的辦法,是以騎製騎。用我方的騎兵,正麵迎擊,咬住不放,不給他們拉開距離的機會。”
葉凡點了點頭,繼續說:“但幷州的騎兵數量不如鮮卑多,正麵硬拚恐怕吃虧。我聽說有一種戰術,叫‘步騎協同’——步兵持長戟列陣,擋住鮮卑騎兵的正麵衝擊,騎兵從兩翼包抄,截斷他們的退路。不知道這種戰術在幷州用過沒有?”
張遼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看著葉凡,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
“步騎協同”這種戰術,是他去年在雁門關外用過的一次戰法。那次他以八百步卒列陣正麵迎敵,三百騎兵從兩翼包抄,大破鮮卑兩千騎兵,斬首四百餘級。
這個戰術,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這個公子哥,是怎麼知道的?
“公子從哪裡聽說的?”張遼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不以為然,而是帶著幾分認真。
葉凡微微一笑,沒有正麵回答,而是繼續說:“我聽說鮮卑人的戰馬耐力好,但爆發力不如大漢的戰馬。所以在短距離衝鋒中,大漢騎兵佔優勢;但長距離追擊,鮮卑騎兵佔優勢。因此,對付鮮卑騎兵,應該速戰速決,不能拖。拖得越久,對我方越不利。”
張遼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看著葉凡,目光中的審視和輕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近乎鄭重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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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公子哥,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繡花枕頭。
這個人,肚子裡有貨。
“公子說的沒錯。”張遼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恭敬了許多,“鮮卑騎兵確實擅長遊擊戰,拖得越久越麻煩。所以末將每次出戰,都力求速戰速決,一鼓作氣,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葉凡點了點頭,又說:“我還有一個問題。騎兵衝鋒的時候,第一排的騎兵最關鍵,也最危險。第一排的士氣決定了整個衝鋒的成敗。張軍侯在幷州的時候,是怎麼激勵第一排騎兵的士氣的?”
張遼沉默了幾息。
他看著葉凡,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欣賞。
“末將的辦法很簡單。”張遼說,“第一排,末將自己帶。”
葉凡看著張遼,心中湧起一股敬意。
將者,兵之膽也。
張遼能在十八歲就當上軍侯,靠的不是關係,不是背景,而是實打實的戰功和以身作則的勇氣。
“張軍侯,佩服。”葉凡抱拳,語氣真誠。
張遼看著葉凡,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讓葉凡意外的話。
“公子,末將收回剛才的話。”
葉凡愣了一下:“什麼話?”
張遼說:“末將說公子是貴人,從小錦衣玉食,吃不了苦。這話,末將收回了。”
他看著葉凡的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神色:“公子雖然年輕,但對兵事有獨到的見解。末將不敢說公子一定能吃得了修鍊的苦,但至少,公子不是那種隻會空談的紈絝子弟。”
葉凡笑了笑:“張軍侯過獎了。我不過是在書上看了些東西,紙上談兵罷了。真正的本事,還得跟張軍侯學。”
葉凡確實是紙上談兵,在地球時,他看過不少後世對三國的記載、推論。
拿來唬人,還是勉強夠的。
張遼搖了搖頭:“公子太謙虛了。紙上談兵?紙上談兵能說出‘步騎協同’?能說出‘速戰速決’?能說出‘第一排將領自己帶’?這些東西,書上學不到。”
他看著葉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公子,末將雖然年輕,但看人從來不差。公子怕不是池中之物。末將能教公子武藝,是末將的榮幸。”
倒也不是張遼吹捧葉凡,畢竟葉凡是何進的妻弟,若是再有些本事,未來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葉凡心中一震,抱拳道:“張軍侯言重了。以後還要請軍侯多多指教。”
“公子用什麼兵器?”
“戟!”
張遼點了點頭,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桿長戟,遞給葉凡。
“公子,讓末將看看你的基礎如何。”
葉凡接過長戟,雙手握住戟桿,站好姿勢,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將長戟從下往上挑起。
“呼——”
戟桿破空,帶起一股勁風。
張遼的眼睛亮了。
“公子練過?”他問。
葉凡點了點頭:“今天早上練了兩個時辰,隻練了第一式‘霸王舉鼎’。”
張遼走到葉凡身邊,上下打量著他的姿勢,然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腰。
“腰不夠沉。霸王舉鼎,力從地起,腰是樞紐。腰不沉,力就斷。”
他又拍了拍葉凡的肩膀:“肩太緊。放鬆。力是從腳底傳到手臂的,不是從肩膀硬擠出來的。肩膀一緊,力就卡住了。”
葉凡按照張遼的指點,調整姿勢,重新做了一遍。
這一次,戟桿破空的聲音更加沉悶,力道也更加集中。
張遼看著葉凡,雙眼突然有些放光,點了點頭:“不錯。公子根骨極佳,內息已經有了基礎,隻是還不會運用。從今天起,末將每天教公子兩個時辰。上午練戟法,下午練內息。”
葉凡心中一喜:“多謝張軍侯。”
張遼擺了擺手:“公子不必客氣。末將既然接了這差事,就會盡心儘力。但末將有一句話要說在前頭——末將教人的方式很粗野,不會像那些教頭一樣溫聲細語。公子要是受不了,隨時說。”
葉凡笑了笑:“張軍侯儘管來,我扛得住。”
張遼看著葉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從兵器架上又取下一桿長戟,走到葉凡對麵,雙手握戟,站好姿勢。
“公子看好了。”張遼說,“霸王舉鼎,正確的發力方式是這樣的。”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屈,腰背挺直,然後猛地發力。
長戟從下往上挑起,戟尖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流從戟尖激射而出,捲起地上的黃土,在校場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龍捲風。
葉凡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一流武將的實力。
內息出體,附著兵器,威力驚人。
“公子看明白了嗎?”張遼收戟,轉向葉凡。
葉凡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看明白了。”
“那就繼續練。”張遼說,“五百遍。練不完,不許吃飯。”
葉凡握緊長戟,重新站好姿勢。
這一次,他的眼中多了一團火。
………
夕陽西下。
洛陽城外的軍營中,喊殺聲漸漸平息。
葉凡坐在校場邊的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深衣已經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寬闊的胸膛和結實的臂膀。雙手虎口磨出了水泡,有幾個已經破了,滲出血來。但他渾然不覺,隻是看著手中的長戟,嘴角微微上揚。
五百遍霸王舉鼎。
他練完了。
張遼站在一旁,看著葉凡,眼中滿是讚許。
他本來以為,這個公子哥練到一百遍就會喊累,練到兩百遍就會放棄。但葉凡沒有。他一遍一遍地練,從生澀到流暢,從流暢到圓融,從圓融到精準。
五百遍,一遍不少。
“公子,今天就到這裡吧。”張遼說,“明天繼續。”
葉凡站起身,朝張遼抱拳:“多謝張軍侯指點。”
張遼擺了擺手:“公子不必客氣。末將說過,公子不是池中之物。末將隻是盡本分而已。”
他頓了頓,又說:“公子,末將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張軍侯請說。”
張遼看著葉凡,目光鄭重:“公子修鍊戟法,末將看過了。這部戟法是天級高階功法,威力極大,但修鍊難度也極高。公子根骨極佳,內息基礎也不錯,但要想真正練成這部戟法,光靠苦練是不夠的。”
葉凡認真聽著。
“《霸王戟法》的核心是‘霸道’二字。”張遼繼續說,“霸道不是蠻力,不是硬拚,而是一種氣勢,一種有我無敵、一往無前的氣勢。公子修鍊的時候,心中要有這種氣勢。沒有這種氣勢,就算招式練得再標準,也是花架子。”
葉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末將以前在幷州的時候,見過一個鮮卑勇士。”張遼說,“那人身材並不高大,力氣也不如末將大,但他在戰場上無人能擋。末將觀察了很久,發現他的秘訣不是力氣,不是技巧,而是氣勢——他每次衝鋒,都抱著必死的決心,不給自己留退路。這種氣勢,讓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威力倍增。”
他看著葉凡,語氣鄭重:“公子,末將希望你在修鍊《霸王戟法》的時候,也能有這種氣勢。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練出那種‘有我無敵’的精氣神。”
葉凡深深地看了張遼一眼,抱拳道:“我記住了。多謝張軍侯教誨。”
張遼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葉凡站在原地,看著張遼遠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前世讀三國,最敬重的武將之一就是張遼。
不是因為他的武力有多高,而是因為他的人品——忠誠、勇敢、務實、不驕不躁。
現在,這個人成了他的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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