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山雙膝重重砸在滿是落葉的青石板上。他仰起頭，死死盯著蘇銘背後那尊緩緩旋轉的青色太極圖虛影。那虛影沒有絲毫源力的狂躁，隻有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蒼茫與浩瀚。
“你……到底是誰？”趙青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他體內的那股殘存真氣，此刻正像個遇到君王的臣子，乖順地蟄伏在丹田深處，再也不受他控製。
蘇銘收起上清真氣，那幅太極圖虛影如水波般消散。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麵漂浮的茶葉末，喝了一口才開口：“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大老遠從省城跑來，就為了給我磕個頭？”
趙青山咬緊牙關，雙手撐著地麵，艱難地站了起來。他沒有去拍膝蓋上的灰塵，而是從風衣的內側貼身口袋裡，極其珍重地掏出一本用防潮油紙層層包裹的泛黃殘卷。他將殘卷放在了粗糙的石桌上，手指在邊緣摩挲，用力捏緊。
“我趙家祖上，曾是茅山分支。百年前靈氣復甦，佛門吃相難看，靠著包裝大肆兼併信仰。我爺爺不願剃度做那泥塑的走狗，拚死帶著這本殘卷隱姓埋名。”趙青山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多年的憤懣，“我守著這殘卷三十年，每天子夜吐納，硬生生練出了一絲氣感，卻因為功法殘缺，再也無法寸進。我今天來，是想看看，江城這尊敢殺佛門首座的真神，到底能不能扛起道門的大旗。”
他轉過頭，看向碧遊宮那扇破敗的大門外。
那十二輛暗紅色的“金剛級”裝甲車正發出低沉的引擎轟鳴，履帶碾壓著青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三十架武裝直升機的旋翼攪動著老街上空的烏雲，紅色的鐳射瞄準點密密麻麻地在道觀的磚牆上遊走。
“蘇銘，你剛才那手同宗同源的壓製，確實駭人。”趙青山轉過頭，直視著眼前的少年，語氣變得極度冷酷，“但外麵是省城宗教局的精銳。你憑什麼擋住省城的怒火？就憑你一個人，還是加上你院子裡那隻連門都不敢出的狗？”
角落裡，哈士奇顯然聽懂了這句嘲諷，齜著牙發出一聲低吼，但身體還是誠實地往老槐樹後縮了縮，尾巴夾得死死的。
“十分鐘到了。”門外，源力擴音器裡傳來了監察使毫無感情的聲音，“趙組長，看來你已經被異端蠱惑了。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超度吧。”
“哢哢哢。”
十二台源力火炮的炮口再次亮起刺目的紅光，充能的蜂鳴聲連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高能粒子燒焦的味道，震得碧遊宮的門框簌簌掉灰。
“趙青山叛變，連他一起轟殺！”監察使站在裝甲車後方吼道，單手舉起，重重揮下。一百零八顆剛滿月嬰孩顱骨煉成的念珠在他手中碰撞，發出淒厲的鬼泣聲。
紅光在炮膛內壓縮到了極致，毀滅的能量即將噴薄而出，空氣在高溫下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趙青山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下意識地摸向後腰的配槍，卻發現這個動作在那些鋼鐵巨獸的源力主炮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絕望。他轉頭看向蘇銘，試圖在這個少年臉上找到一絲慌亂，卻發現蘇銘依舊坐在長凳上，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
蘇銘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雙眼微閉，意識已經下沉，徑直跨入了識海大殿。
大殿內，沒有預想中嚴陣以待的肅殺。一股極其嗆鼻的辛辣味撲麵而來，辣得蘇銘剛一進來就差點流出眼淚，連連咳嗽了兩聲。
通天教主沒有坐在那台剛賠給他的新電腦前打遊戲，而是盤腿坐在紫金蒲團上。他麵前架著一口不知從哪弄來的紅銅九宮格火鍋，底料紅得發黑，上麵飄滿了密密麻麻的乾辣椒和花椒，紅油翻滾著冒出刺鼻的熱氣。
紅裙女子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極品雪花肥牛，慘白的手指抖得像篩糠，生怕一塊肉掉在外麵惹怒了這位祖宗。
“天尊，外麵裝甲車都快把道觀平了，源力火炮已經充能完畢，”蘇銘看著那鍋翻滾的紅油，眼皮直跳，無奈地說。
“急什麼。天塌下來有本座頂著，”通天教主頭也不抬地說，用一雙紫竹筷子夾起一片燙得微微捲曲的毛肚，在滿是蒜泥和香油的味碟裡滾了一圈，毫不猶豫地一口塞進嘴裡。
他閉上眼嚼了兩下，原本紅潤的臉突然憋成了豬肝色。
“好辣。”通天教主倒抽了一口涼氣，一把將紫竹筷子拍在案幾上，雙手在臉頰邊瘋狂扇了扇風，“這凡間的變態辣，後勁怎麼這麼大？放肆！簡直比太上老君的八卦爐還嗆人！”
一股極其狂暴的靈氣波動在他鼻腔裡醞釀。聖人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外泄，整個識海大殿的青銅巨柱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地麵上的青石磚寸寸龜裂。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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