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使從裝甲車的履帶旁爬起來,原本整潔的金邊袈裟被泥水浸透,那張平日裡慈眉善目的臉,此刻每一寸橫肉都在劇烈跳動。他看著滿地支離破碎的直升機殘骸,又看向那座在暴雨中依然屹立不倒的破敗道觀,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趙青山,你以為跪下就能活命?”監察使的聲音通過被磁場乾擾的擴音器,顯得沙啞而扭曲,“在這江城,佛說誰死,誰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念珠,那一百零八顆由剛滿月嬰孩顱骨煉成的珠子在空中盤旋。每一顆顱骨都透著一股詭異的玉質感,在陰沉的天色下閃爍著慘白的光。他右手死死攥住其中一顆,指甲深深陷入骨縫,隨後用力一捏。
“哢嚓”一聲,那顆顱骨碎成粉末。
監察使將碎骨抹在自己的眉心,原本古銅色的麵板上瞬間浮現出道道黑紅色的血紋。他身後的廢墟中,十八名一直隱匿身形的金剛堂長老緩緩走出。這些人個個身形枯槁,雙眼凹陷,像是從墳墓裡剛爬出來的殭屍。
“血祭金剛,護法盪魔!”監察使嘶吼著,左手五指成鉤,在自己的右臂上狠狠一劃。
鮮血噴湧而出,卻沒有落地,而是被那十八名長老張口吞下。緊接著,那十八人也同時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暗紅色的血液在空中交織、匯聚,最終演變成一個個磨盤大小的金紅色梵文。這些文字帶著濃鬱的血腥氣,在空中飛速旋轉,將周圍的雨水瞬間蒸發成大片的白霧。
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倒扣光碗,以碧遊宮為中心,轟然落下。
光碗的表麵,無數血色鎖鏈如同毒蛇般遊走。原本被暴雨沖刷得清涼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變得灼熱難耐。老街兩旁的磚牆開始因為高溫而產生細密的裂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這是省城宗教局壓箱底的絕陣。護法金剛陣傳聞中曾煉化過四階妖王。
監察使站在陣外,看著被金色光幕籠罩的道觀,殘忍地笑了。他知道,隻要這陣法縮緊,裡麵的一切都會化作一灘膿血。
碧遊宮內,那條掉漆的長條木凳依舊橫在門檻正中。
趙青山站在院子裡,他感覺到周圍的氧氣正在被迅速抽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滾燙的鐵砂。他體內的那絲微弱真氣,在麵對這等恐怖的佛門殺陣時,就像是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蘇大師……”趙青山轉過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地說。
他看到蘇銘依然坐在那條長凳上。少年手裡端著那個缺了口的搪瓷茶缸,神色平靜得有些過分。茶缸裡,微涼的茶水冒著幾縷白煙,蘇銘正低著頭,輕輕吹開漂浮在水麵上的那片茶葉。
“這就是你們省城的底蘊?”蘇銘開口了,語氣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幾分失望。
“蘇大師,快走吧!這陣法無解!”趙青山突然拔出後腰的配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天空中那道不斷收縮的金色光幕。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泛出青白色。但他知道,子彈打在這些由精血和願力構成的梵文上,連個漣漪都不會激起。
趙青山慘笑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本以為自己找到了道門的救星,卻沒想到,佛門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決絕。這不僅僅是要殺蘇銘,這是要連同他這個“叛徒”一起,把江城所有的反抗意誌都燒成灰燼。
“哢”
碧遊宮的大門門軸發出一聲脆響,似乎承受不住那種恐怖的壓力。
蘇銘放下茶缸,陶瓷底座敲擊在木凳上的聲音,在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趙青山那張寫滿了絕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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