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老街盡頭剎停。
楊戩推開車門,軍用靴踩在青石板上。他左手扛著那桿斷裂的方天畫戟,右手捏著哈士奇的後頸皮,像拎著一袋毫無價值的土豆,大步跨過了碧遊宮的門檻。
正在前院清掃落葉的紅裙女子聽到動靜,剛抬起頭,整個人就像被抽幹了骨頭,“撲通”一聲癱軟在地上。來自上古正神那毫不掩飾的威壓,讓這隻紅衣厲鬼連頭都不敢抬,十根慘白的手指死死摳住地磚縫隙,魂體不受控製地戰慄。
楊戩停下腳步,環視了一圈這座簡陋的道觀。
“靈氣稀薄,形同廢墟。”他給出了一句極其刻薄的評價,隨手將哈士奇扔在院子角落。
哈士奇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甩了甩身上的黑白狗毛,毫無尊嚴地跑到石桌旁,開始瘋狂嗅探紅裙女子剛纔打掃堆起的樹葉堆。
蘇銘沒有接話。他徑直穿過前院,來到後院那座剛打好地基的煉丹房前。通天教主給的“九天都篆煉魔陣”圖紙還在腦海中運轉,他走到陣眼位置,攤開手掌,那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天眼石正靜靜躺在掌心。
他蹲下身,將天眼石嚴絲合縫地按入青銅丹爐下方的凹槽中。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傳出。整個碧遊宮的地麵劇烈震顫了一下,原本枯竭的靈氣如同被引爆的火藥桶,以煉丹房為中心呈環形向外噴發。院牆上那些模糊不清的符文立刻亮起刺目的金光,後院幾處原本被灰霧籠罩、無法進入的區域,霧氣開始飛速消散,露出了一座偏殿和一片乾涸的靈藥圃輪廓。
“陣眼已成。”蘇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轉頭看向站在月亮門處的楊戩,“二爺,隨我進內殿見一見師尊吧。”
楊戩微微頷首,跟著蘇銘,意識下沉,一步跨入了識海大殿。
大殿內,青銅巨柱依舊高聳入雲,但氣氛卻與洪荒道場截然不同。
“奶我一口啊!上盾!上盾!左邊那個法師你是瞎了嗎?一群廢物點心!”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通天教主盤腿坐在紫金蒲團上,頭上戴著一個碩大的彩色發光電競耳機,雙手在機械鍵盤上敲出殘影。他麵前那塊49寸的曲麵帶魚屏上,二十五個遊戲角色正在一個巨大的岩漿坑裡和一條黑龍死磕,滿螢幕都是花花綠綠的傷害數字。
楊戩踏入大殿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那張向來不苟言笑的臉龐上,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了兩下。他看向大殿:紫金蒲團旁邊,散落著七八個空掉的“肥宅快樂水”易拉罐;電腦桌的邊緣,還堆著幾包撕開的黃瓜味薯片;而那位曾經在萬仙陣中殺得天昏地暗的聖人,此刻正因為遊戲裡的隊友走位失誤,氣得直拍大腿。
“通天師叔。”楊戩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某種信仰崩塌的乾澀,“您這是在……悟道?”
鍵盤敲擊聲停了。
通天教主一把扯下頭上的耳機,轉過身。他看著站在大殿中央、一身銀甲威風凜凜的楊戩,先是愣了半秒,隨後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笑出了聲。
“我道是誰,原來是玉鼎的徒弟。”通天教主靠在電競椅的靠背上,上下打量著楊戩,“怎麼,不在灌江口待著,跑我這兒來了?你那第三隻眼找回來了?”
楊戩看著通天教主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眉毛擰成了一個死結。他張了張嘴,想用闡教的規矩勸諫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化作一聲恨鐵不成鋼的嘆息。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大殿的陰影裡竄了出來。
哈士奇那雙清澈透著愚蠢的藍眼睛,死死盯住了通天教主電腦主機後麵那根閃爍著微光的黑色電源線。在它眼裡,這東西和剛纔在寵物店裡撕咬的真皮沙發沒有任何區別。
它張開大嘴,露出鋒利的犬齒,對著那根電源線,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哢嚓。”
火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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