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過九米高的純金法台,將那本厚重的《江城分部香火功德流水明細》賬冊吹得嘩啦作響。
一架懸停在半空的護法堂無人機,原本是為了全網轉播蘇銘受刑的慘狀,此刻卻極其忠實地將高清鏡頭對準了那本攤開的賬冊。紅色的工作指示燈頻頻閃爍,將頁麵上的每一個字、每一筆賬目,毫無保留地投射到江城中心廣場的巨型螢幕上,同步傳輸到全網幾千萬個直播間裡。
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城南李家,強拆補償款三百萬,購二階平安符一枚,實收三百萬。”
“西區張老太,賣房款八十萬,捐作長明燈香油錢。附註:絕戶,可繼續壓榨。”
“江城地產王總,捐贈五百萬,置換老城區碧遊宮地皮批文(待辦)。”
普渡大師跌坐在金絲楠木蓮花座旁,額頭上的上清真言符還在流轉著微弱的青光。他的雙眼依舊毫無焦距,嘴唇機械地開合,毫無感情起伏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回蕩在廣場上空。
“張老太那八十萬,拿了三十萬給省城規劃局打點關係,剩下的五十萬,換了這尊純金蓮花座的表層金箔。至於那個王總的地皮批文,隻要今天把蘇銘打成邪教徒,老城區就名正言順歸佛門開發。”
字字句句,連一點遮掩都沒有。
全網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發。螢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徹底遮蔽,連畫麵都看不清了。
“這他媽叫普度眾生?這是吃人飲血!”
“我昨天剛把下半年的學費捐給護法堂,說能保佑我考研上岸,原來全拿去買金箔了!”
“徹查!江城分部這是把信徒當韭菜割啊!”
法台上,普渡大師額頭上的那張黃色符紙發出一聲極輕的爆鳴。硃砂符文的能量耗盡,化作一撮灰燼隨風散去。
普渡打了個激靈,重新看清了眼前。他低下頭,第一眼就看到了攤開在腳邊的賬本,第二眼看到了懟在麵前的高清攝像頭。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破風箱般的咯咯聲,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爛泥般癱軟在滿是劃痕的金箔地麵上。六十年的高僧人設,在這一秒鐘裡,碎得連渣都不剩。
廣場下方,被一道淒厲的哭喊聲劃破。
一個滿頭白髮、穿著破舊棉衣的老婦人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大螢幕上“西區張老太”的那行記錄,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我的養老錢……你們說捐了就能讓我那癱瘓的兒子站起來,你們說佛祖會顯靈的……”老婦人雙手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這聲嚎哭就像一根丟進火藥桶裡的引線。
原本五體投地、滿臉虔誠的數萬信徒,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那種被神聖光環籠罩的狂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後的極度錯愕,以及隨之而來的滔天憤怒。
“騙子!全都是騙子!”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