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心廣場。
一座九米高的純金蓮花法台拔地而起。法台表麵貼滿了明晃晃的金箔，在陰沉的天色下散發著刺目的金光。法台四周，數以萬計的江城市民將寬闊的廣場擠得水泄不通。這些人手裡高舉著印有佛門萬字元的明黃色旗幟，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蘇銘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雙手插在寬大的口袋裡。他踩著廣場外圍的盲道，沿著隔離帶向中心走去。
他剛一出現，原本嘈雜的人群立刻沸騰起來。
“就是他！那個霸佔老城區的邪教徒！”一個穿著高檔西裝的中年男人指著蘇銘的鼻子破口大罵。
“燒死這個異端！還江城一片凈土！”前排的幾個大媽揮舞著手裡的黃旗，唾沫星子橫飛地大喊。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護法僧手持齊眉棍，在人群中強行分開一條一米寬的通道。蘇銘踩著滿地的礦泉水瓶和被踩爛的宣傳單，步伐平穩地穿過這條充滿敵意的夾道。兩旁的信徒死死盯著他，各種惡毒的詛咒和唾罵聲連片直鑽耳膜。
蘇銘沒有理會這些失去理智的普通人。他走到九米高的法台正下方，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高高在上的普渡大師。
普渡大師披著那件不染纖塵的純白袈裟，盤腿坐在金絲楠木雕刻的蓮花座上。他的身後，一圈虛幻的金色佛光正在緩緩轉動，將他襯托得猶如真佛降世，寶相莊嚴。幾十台高清攝像機從各個角度對準了法台，紅色的工作指示燈頻頻閃爍，將這畫麵實時傳輸到全網每一個螢幕上。
普渡大師停止了手裡撚動翡翠佛珠的動作。玉石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收音話筒前停歇。
他俯視著台下那個穿著舊校服的年輕人，嘴唇微動。
“蘇銘，你執迷不悟，修習害人邪法，致使我佛門弟子傷殘。”普渡大師對著麵前的收音話筒開口。
蘇銘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今日貧僧在此擺下盪魔大會，便是要讓你明白，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跪下懺悔吧。”普渡大師繼續念誦。
他的聲音裡夾雜著極其渾厚的佛門真氣。這股真氣通過廣場四周的高保真音響放大，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向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這不是普通的講經，這是佛門極其霸道的精神洗腦秘術。度化梵音。
金色的音波掃過廣場。前排那些原本還在瘋狂唾罵的信徒，身體立刻僵住。他們臉上的憤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狂熱的虔誠與悲憫。
“我佛慈悲！我等皆有罪！”那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堅硬的水泥地麵上。他雙手捂著臉，痛哭流涕。
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廣場上的數萬信徒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他們一邊磕頭，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懺悔聲。額頭在粗糙的地麵上磕出一片片血印，血腥味混合著劣質的香火味在空氣中瀰漫。
直播間裡的畫麵同樣詭異。原本還在激烈爭吵的彈幕，在普渡大師開口時，被整齊劃一的四個字徹底淹沒。數以千萬計的“我佛慈悲”如同雪花一樣刷過螢幕。螢幕前無數觀眾對著手機和電腦螢幕流下了眼淚，雙手合十跟著念誦。
普渡大師看著台下跪伏的人海，撚動佛珠的速度快了幾分，指尖的動作都輕快了些。他將全部的真氣集中在喉嚨處，誦經聲陡然拔高。
實質化的金色波紋如同海嘯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撞向蘇銘的身體。
這些波紋無視了物理防禦，直接鑽進蘇銘的泥丸宮。它們企圖強行摧毀他的獨立意識，將他變成一具隻會磕頭念經的傀儡。
蘇銘站在原地，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動搖。
他的識海深處，《上清仙經》根本不需要他主動催發，便開始自行高速運轉。一股極其淩厲的青色劍氣在識海中心憑空生成。那是通天教主賜予的青萍劍意。
金色波紋剛一觸碰到這股青色劍氣，如同脆弱的玻璃撞上了高速旋轉的精鋼切割機。刺耳的碎裂聲在蘇銘的腦海中響起。那些帶有極強精神暗示的佛音被絞得粉碎，化作毫無意義的金色光點消散一空。
識海內，通天教主盤腿坐在碧遊宮的蒲團上，手裡正捏著那台紅藍手柄的掌上遊戲機。
“這禿驢唸的什麼經，吵得本座連按鍵的聲音都聽不清了。”通天教主抱怨了一句，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兩下。
蘇銘指尖轉了轉掌機外殼，一臉不耐。
他將右手從校服口袋裡抽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帶有紅藍雙色手柄的掌上遊戲機，正是剛纔在道觀裡給通天教主準備的那台。
他低下頭，大拇指極其隨意地按在主機頂部的電源鍵上。
“叮。噔噔噔噔噔噔！”
一聲極其清脆、歡快且帶著八位畫素風格的“超級馬裡奧”開機音效，通過掌機底部的小喇叭傳了出來。
這聲音在佛音繚繞、數萬人痛哭流涕的廣場上炸響。它帶著一種極其荒誕的滑稽感，將那份沉重壓抑的神聖氛圍撕開了一道口子。
普渡大師的誦經聲戛然而止。他身後的金色佛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差點直接潰散。
他死死盯著蘇銘手裡的那個塑料玩具，撚動翡翠佛珠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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