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的門衛彎下腰，右手用力按著肚子大笑出聲。他笑得直不起腰，粗大的手指點著蘇銘洗脫線的校服口袋。“要飯去天橋底下。”門衛大聲嗬斥。“這裡不收破爛。快滾。”
林清雪雙臂交疊抱在胸前。她高昂著下巴，塗著鮮紅甲油的指甲在手背上輕輕敲擊，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蘇銘沒有理會門衛的驅趕。他識海傳音。
“師尊，剛才磕的瓜子還有嗎。”蘇銘傳音道。
碧遊宮裡傳來一陣清脆的咀嚼聲。通天教主吐出一口殘渣。“本座今天換口味了，正在吃焦糖味的西瓜子。那五香的葵花籽早就吃膩了。”通天教主吧唧了一下嘴，“你問這個作甚。”
“拿幾顆借我應急。”蘇銘說。
三枚黑乎乎的西瓜子順著無形的通道，憑空出現在蘇銘的校服口袋裡。瓜子表麵還帶著一層黏糊糊的水光，那是聖人咀嚼後殘留的唾液。
蘇銘抽出左手。大門右側放著一張用來臨時放置來賓雜物的紅木高腳桌，桌上擺著一個墊著黑天鵝絨的銀質鑒寶托盤。他邁開腳步走過去，將掌心裡的三枚乾癟西瓜子隨意丟在托盤上。
三枚烏黑的瓜子殼在天鵝絨布上滾了兩圈，停在正中央。
周圍等待入場的富商們伸長了脖子。看清托盤裡的東西後，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巨大的鬨笑聲。
“這小子不僅是個廢人，腦子也徹底壞了。”一個挺著啤酒肚的財閥老闆拍著大腿大叫，“拿三顆破瓜子來天海閣賣錢。保安，還不把這個瘋子趕出去。”
慧明和尚站在法拉利車門旁。他停止了撚動念珠的動作，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阿彌陀佛。”慧明單手豎在胸前說，“拿凡俗瓜子充當神物，此子已然瘋魔。罪過，罪過。”
門衛抽出腰間的黑色橡膠警棍。他邁開大步走向蘇銘，揚起警棍就朝蘇銘的肩膀砸去。
天海閣那扇雕花厚重木門被人從裡麵一把推開。
首席鑒定師白老穿著一身對襟唐裝走了出來。他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剛邁出門檻，鼻子就用力嗅了兩下。一股極其奇異的清香穿透了周遭渾濁的汽車尾氣和名貴的香水味，直直鑽進他的鼻腔。
“住手。”白老怒喝出聲。
門衛的警棍停在半空中。他轉過身，對著白老彎下腰。“白老，這個乞丐來鬧事。我這就把他轟走。”門衛急忙彙報。
“何人在天海閣重地喧嘩？”白老厲聲道，將紫砂壺重重塞進門衛懷裡。他邁著極其急促的步伐走下大理石台階，徑直奔向那個紅木高腳桌。
那股清香的源頭就在那個銀質托盤裡。
白老俯下身子，將整張臉湊近托盤。他從唐裝口袋裡摸出一枚鑲著金邊的單片靈光眼鏡。這是天海閣耗費巨資打造的法器，專門用來探測古物上附著的神明氣息。
他將鏡片卡在右眼眶上，按下了鏡框邊緣的啟動開關。
一道微弱的藍光從鏡片上射出，掃過那三枚沾著黏液的西瓜子。
“哢嚓”一聲脆響傳出。單片靈光眼鏡從正中心炸開一條貫穿的裂紋。裂紋迅速蔓延，不到兩秒鐘就碎成了無數塊玻璃渣。玻璃碎片紮進白老的臉頰，順著他的皺紋滲出幾滴鮮血。
白老完全沒有去擦拭臉上的血跡。他的呼吸停頓了半秒。
這位江城最頂級的鑒定師雙腿發軟，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他整個人趴在紅木桌前，像一個極其虔誠的信徒。
他伸出雙手，十根手指止不住地發抖。白老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銀質托盤，將托盤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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